和陈婉清的见面,约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
林晚星到的时候,陈婉清已经在了,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打印出来的资料。
“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连夜看了。”
陈婉清的表情很严肃,“晚星,这摊水比我们想象的深得多。”
林晚星在她对面坐下:“怎么说?”
陈婉清打开电脑,调出一张关系图。
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连接着几十个人名和公司名,中心位置是一个问号。
“这是根据林国栋提供的线索,加上我这几年调查的信息,整理出来的关系网。”
陈婉清指着屏幕,“你看这里——赵副省长只是外围,真正核心的这几个人,身份都很特殊。”
林晚星仔细看那些名字。有已经退休的高官,有低调的富豪,还有几个……
她完全没听说过的人。
“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
“两个。”陈婉清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们都和二十年前的‘滨江项目’有关。第二,他们的子女或亲属,现在都在江城或省里的关键部门任职。”
林晚星心里一凛。
“你是说……这是一个延续了二十年的利益集团?”
“不止利益集团。”
陈婉清压低声音,“更像一个……影子政府。他们在幕后操控江城的很多事,从土地审批到人事任免,从商业竞争到司法判决。林家、沈家,都只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
这个推测太大胆,但也太合理。
只有这样的势力,才能同时操控沈家和林家,才能让赵副省长那样的人物甘心当马前卒。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林晚星问,“总不会只是为了赚钱吧?”
“钱只是一部分。”
陈婉清说,“更重要的是权力和掌控。你看这里——”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是几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同一个建筑,从破土动工到建成开业。
“这是二十年前江城的第一栋超高层写字楼,‘滨江大厦’。”
陈婉清说,“当年这个项目竞标,沈建国的公司最有希望,但最后被林国栋抢走。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晚星摇头。
“因为这块地底下,有东西。”
陈婉清的声音更低了,“我找到一个当年参与勘探的老工程师,他说,在打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一些……不该挖出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明说,只说‘涉及国家机密’。”
陈婉清看着林晚星,“但他说,东西被连夜运走了,参与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之后不久,项目也莫名其妙给了林国栋。沈建国因为调查滨江项目而收到了威胁信。”
林晚星的背脊发凉。
国家机密?地下挖出的东西?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
“那个神秘人……”
她喃喃道,“会不会是负责掩盖这件事的人?”
“很有可能。”陈婉清点头,“而且我怀疑,ta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或者一个小组。专门负责清理‘隐患’,维护这个秘密。”
清理隐患。
母亲是隐患,沈建国是隐患,所有可能触及真相的人,都是隐患。
所以他们都“意外”死亡了。
“那我们现在……”
林晚星看着陈婉清,“是不是也成了‘隐患’?”
陈婉清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豁出去的洒脱:“早就是了。从我发表第一篇关于林家的报道开始,就已经是了。”
她合上电脑,握住林晚星的手:“晚星,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把这些资料交给警方,或者干脆销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你现在的事业和沈惊澜的保护,应该能平安。”
林晚星看着她:“那你呢?”
“我?”陈婉清笑了,“我是记者。记者的使命就是追寻真相。而且……我女儿在国外读书,很安全。我没什么好怕的。”
“我也不会怕。”
林晚星说,“我母亲死了,沈惊澜的父亲也死了,还有多少不知道的人因为这个秘密而死?如果不查清楚,他们永远得不到安息。”
陈婉清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继续。”她说,“下一步,我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
“什么事?”
“接近一个人。”
陈婉清调出一张照片,“他叫王明远,六十五岁,退休前是市规划局的副局长。二十年前,‘滨江项目’的规划审批就是他经手的。”
照片上的老人面容和善,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退休干部。
“他为什么会帮我们?”
“因为他儿子。”
陈婉清说,“他儿子三年前出国留学,在澳洲失踪了。王明远怀疑,和他当年知道的一些事有关。但他不敢声张,怕儿子有生命危险。”
“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接近他?”
“投资者。”
陈婉清说,“新生公司不是要做文创园区吗?王明远退休后在一个老厂房改造的艺术区做顾问。你可以以考察的名义去见他,慢慢建立信任。”
这个计划可行。
林晚星点头:“好,我来安排。”
“但要小心。”
陈婉清叮嘱,“艺术区里可能有对方的眼线。你的每一个动作,都要自然,不能引起怀疑。”
从咖啡馆出来,林晚星直接回了公司。
她让助理预约了“798艺术区”(江城的老厂房改造区)的参观,说要为新生的设计师们寻找创作灵感。
预约很顺利,时间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林晚星白天处理公司事务,晚上研究王明远的资料。
她发现这位老局长退休后的生活很规律:每周一三五去艺术区,二四六去老年大学教书法,周日在家陪孙子。
艺术区是他最容易接近的地方。
预约参观的当天,林晚星只带了叶蓁和秦悦。
叶蓁作为设计师,对老厂房改造确实感兴趣;秦悦则负责安保。
艺术区位于江城的旧工业区,红砖厂房被改造成一个个工作室、画廊、咖啡馆。
深秋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有种时光凝固的美感。
接待他们的是艺术区的运营总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李。
他热情地介绍着各个区域的功能,时不时提到“王老”——就是王明远——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