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未经任何驯化的普通白鼠，竟像是训练有素的微型傀儡一般，动作流畅地后肢直立而起。
它先是优雅地朝着法比安的方向微微弯腰颔首，行了一个标准挑不出半点瑕疵的古典贵族躬身礼。
随即身形灵巧地在方寸之间凌空翻转，稳稳四肢着地；紧接着，它以一种节律，迅速抬起两只前爪，在台面上交替敲击出一串富有韵律的清脆节奏，最后在原地平稳地画出了一个标准的正圆形弧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生涩的僵直，仿若这小白鼠天生就具备这般不可思议的本能。
法比安原本阴郁冰冷的面孔在这一瞬间僵住，浑浊的双眼中暴射出一抹炽烈精光。
“撤。”陆青心中低念。
指尖微动，深入白鼠脑域的千百道微细丝线如潮水般退去。
所有邪能回归指尖，散入精神海。
束缚解除的刹那，小白鼠在石台上迷茫地眨巴了一下红宝石般的眼睛，耸动了几下粉嫩的鼻尖，随即如刚才一样继续惊恐，脑神经组织没有显露半点受创或痴呆的痕迹。
安静。
整间封闭的实验室陷入了寂静之中。
艾琳站在一旁，檀口微张，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眸中满是难掩的震撼。
她见过不少自诩天才的学员进行这项测试，但哪怕是那些三年级精研能量回路的精英，在撤回能量后白鼠也多多少少会伴有短暂肢体抽搐。
这般让白鼠做出复杂礼仪动作的操纵水平，简直就像是在展示艺术！
法比安盯着在台面上活蹦乱跳的小白鼠。
他缓缓抬起头，那对原本刻薄冷酷的鹰眸中，此时此刻所有的阴沉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喜，以及温和与耐心。
法比安对待平庸与蠢货向来极尽刻薄讽刺，将他们视作浪费学派资源的渣滓。
可在这位行事古怪的学者心底，对于那些真正展露出无与伦比才华的天才，他所抱有的热忱远超常人的想象。
“好……好！”
法比安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嘴角难得地咧开一道柔和的弧度，甚至连说话的语调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到了眼前的男子：
“黑心资质……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不仅邪能修炼速度竟然，这份控制力更是精细如发。陆青，我收回刚才那句无礼的评价。”
老者转过身，将那副高阶秘银解剖刀亲手递向陆青，枯瘦的面庞上泛着前所未有的和蔼：
“过来，站到主操作台前。关于这具幽刃骨足蛛的晶化神经分离，我亲自手把手教你。”
环形晶体操作台周围，十二枚无色棱镜在邪能回路的驱动下缓缓旋转，折射出柔和而冰冷的白光。
空气中充斥着幽刃骨足蛛体液特有的淡淡杏仁苦味。
法比安手持特制的秘银长剪，全神贯注地切开甲壳接缝处厚重的钙化外骨骼，刀锋过处，发出如切割皮革般沉闷的韧响。
陆青立于法比安身侧半步处。
他的任务是维持辅助压制——在法比安切断神经节点前的一刹那，以邪能丝线紧锁住骨足蛛体内躁动的负面能量晶体，防止这股混沌能量在离体后引发剧烈自爆。
这项工作对旁人而言无异于在发丝上雕刻，邪能稍有波动便会功亏一篑。
然而陆青的双手稳如磐石。
从他指尖延伸出的幽蓝能量细丝，比最纤细的蚕丝还要凝练数倍，精准地穿插进磨盘大小的甲壳空腔内。
每当法比安手中的秘银解剖刀挑断一根主神经，陆青的邪能便瞬间咬合切口，将那些喷涌而出的暗紫色毒液与狂暴杂质封禁。
三个半小时的时间悄然流逝。
内室内除了器械轻微的碰撞声、能量回路微弱的嗡鸣声，再无半点杂音。
艾琳站在稍远处的配药台前，手中握笔在纸上沙沙记录着各项生理活性数值，偶尔抬眼看向神色自若的陆青，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眸中满是异样。
寻常二心阶位的老生在支撑这种高强度的微操半小时后，往往便会脸色惨白、精神海枯竭，而陆青从始至终邪能气息绵长，面色如常。
“咔哒。”
随着最后一枚完整的晶化神经节被剥离而出，法比安用银镊小心翼翼地将其夹入装满淡金色稳定液的晶体试管中。
老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细密的汗珠，阴鸷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舒展神态。
这三具幽刃骨足蛛的神经系统保存完整度超过了九成五，远超以往实验的成果。
“收工。”
法比安将器械扔入旁边的消毒托盘内，转过身看向正在不紧不慢清理能量残留的陆青，目光中的满意之色毫不掩饰：
“不错，非常扎实。整个过程没有一次能量波动超出预设阈值，即便是那帮整天泡在实验室的废物，也挑不出比你更干净利落的辅助手段。”
陆青神色平静，将手中的辅助工具摆放回原位，微微颔首：
“导师谬赞。既然标本解离已经完成，没有其他事情便不打扰导师后续的研究了。”
说完，陆青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便欲朝合金大门走去。
“等等，先别急着走。”
法比安沙哑的嗓音从后方传来，叫住了陆青的脚步。
老者缓步走上前，双手插在黑袍的宽大袖口里，深陷的眼窝盯着陆青，语气显得颇为认真：
“我手头还有好几项关于暗界高阶异化生物的生理结构解析课题，原本分配给我的那几个助手……哼，全都是些脑子僵化的蠢材，除了制造垃圾标本一无是处。今天上午你展现的控制力我很中意。”
法比安略微停顿了一下，开门见山道：
“我这里有一个专属于我的长期实验助手委托。
“不需要你整日守在实验室里，只要在空闲或者没有学派正课的时候过来处理异化材料即可。
“至于报酬……按照工时结算，每小时10点学派贡献。你意下如何？”
站在后方的艾琳听到，有些意外地看了父亲一眼。
学派内部寻常的一阶日常任务，比如清扫毒草或者搬运矿渣，累死累活三四个小时也不过区区1点贡献。即便是二心老生接取的外围巡查任务，往往奔波一整天冒着生命危险，报酬也就在十五到二十点上下。
每小时10点贡献的助手待遇，几乎已经等同于二年级顶尖精英待遇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