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小身影眼见前方被陆青和李豹挡住去路,后方几个气势汹汹的家丁又越追越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竟是不躲不闪,直直朝着陆青扑了过来。
陆青眉头微皱,正欲侧步闪开,那小乞丐模样的孩童却极其滑溜地往前一扑,双膝跪在石板上朝向陆青。
“爹啊!我可算找到您了!”
小孩仰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哭嚎声震天响:“爹!您当年一走就是好几年,留下我和娘受苦受难,我天天在街头要饭,今天终于找到您了啊!爹!”
这一声“爹”喊得声泪俱下,凄惨无比。
追在后面的几个家丁顿时刹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他们看看这脏兮兮的小孩,又抬头看了看一身银翎玄衣、腰挂腰牌、面无表情的陆青,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拿人。
炽翎卫的名头,在金阳城里还是颇有威慑力的。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行人也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那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意味,甚至连站在一旁的李豹,都忍不住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眼神偷偷打量着自家上司。
陆青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刚才差点本能地一脚将这小孩的脑袋踢碎,好在理智让他强行压制住了肌肉的反应。
他低头看着这满嘴跑火车的小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闭嘴。”
那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化罡境武者不怒自威的沉重气机,小孩只觉得胸口一闷,哭嚎声戛然而止,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青懒得理会这滑头,抬眼看向前方那几个犹豫不决的家丁,淡淡问道:“当街喧哗追逐,所为何事?”
领头的家丁见陆青开口,虽忌惮其银翎卫的身份,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这位大人,非是我们有意冲撞,实在是这小贼胆大包天,竟敢在街头偷了我们家小姐的荷包!”
陆青低头瞥了一眼跪着的小孩,对李豹扬了扬下巴:“搜。”
李豹立刻上前,一把将小孩提溜起来,上下其手搜了个遍,甚至连鞋底和头发里都没放过。
片刻后,李豹摇了摇头:“大人,没有荷包。”
那领头家丁一听,顿时急了:“不可能!我亲眼看到这小兔崽子撞了小姐一下,荷包就不见了!大人,您莫不是看他喊您一声爹,就有意包庇吧?若是不信,让我亲自来搜,肯定能搜到!”
李豹一听这话,顿时眉头倒竖,冷笑一声,将腰间的铜翎腰牌重重拍在刀柄上:“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这是什么身份吗?炽翎卫,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奴才来指手画脚了?”
家丁们被李豹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但那领头家丁咬了咬牙,挺起胸膛道:“炽翎卫又如何?”
“我家小姐乃是永州金阳城知府的千金!
“这荷包里装的虽不是什么贵重财物,但却是小姐的心爱之物,若是找不回来,大人怕是也不好向知府大人交代吧!”
“知府千金?”李豹心里咯噔一下,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知府可是永州府的父母官,论品级和权势,远不是他们这些炽翎卫能轻易得罪的。
他有些心虚地转头看向陆青。
陆青神色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动。
他摆了摆手,示意李豹退下,对那家丁说道:“既然你们不信,自己搜便是。”
家丁们对视一眼,立刻上前将那小孩团团围住,翻来覆去地搜查了两遍,结果却如李豹一样,一无所获。
“这……这怎么可能?”领头家丁满头大汗,百思不得其解。
陆青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早已了然,平静地说道:“既然搜不到,自然是不在他身上。”
“这小贼定是见你们追得紧,半路将赃物丢弃或藏匿了。
“你们有这功夫在这里与我纠缠,不如沿着方才追来的路线,仔细在街角、摊位缝隙里找找。”
家丁们一愣,觉得陆青说得有理,当即留下一人看着小孩,其余人急匆匆地顺着原路返回寻找。
不多时,一名家丁兴奋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苏绣荷包:“找到了!找到了!就在前面那个卖菜的竹筐底下压着!”
领头家丁松了一口气,仔细核对无误后,看向陆青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
陆青低头看向那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孩,冷声警告:“念你是初犯,今日暂且饶你。再有下次,打断你的腿。滚。”
这小孩不过是个普通人,陆青自然懒得与他计较,更不想因为这种琐事被卷入知府家的麻烦里。
那小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人群,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家丁们寻回了荷包,也不敢再多生事端,向陆青拱手道谢后便匆匆离去。
一场风波平息,陆青与李豹继续前往千户所点卯。
……
到了下午申时,千户所外突然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名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但其衣着却颇为考究,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苏绣夹袄,头上插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白玉簪,样貌清丽,气度从容,丝毫不像下人,比之普通家族的小姐也不遑多让。
在她身后,还跟着上午那两个追击小贼的家丁,手里捧着几个精美的锦盒。
门房通报后,萧红叶亲自从后堂走了出来。
那丫鬟上前微微福身,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奴婢秋雁,乃是知府家千金的贴身丫鬟。”
“今日上午,我家小姐在街头遭遇扒手,多亏贵所一位银翎大人仗义执言,明察秋毫,才帮小姐找回了心爱的荷包。
“小姐特命奴婢备下些许薄礼,前来向那位大人道谢。”
萧红叶挑了挑眉,心中暗自纳闷,这千户所里的银翎卫一个个都是人精,谁会闲得没事去管街头的闲事?她开口问道:“不知姑娘可知那位大人的名讳?”
秋雁摇了摇头:“那位大人行事低调,并未留下姓名。”
萧红叶转头看向院内正在闲聊的几个铜翎卫:“上午谁跟着哪位银翎在街上巡查了?”
李豹正坐在台阶上嗑瓜子,听到这话,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凑上前道:“回千户大人,上午是卑职陪着陆青大人来点卯的路上,碰到了知府家的人抓贼。”
“陆青?”萧红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向来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居然也会管闲事?
她看向秋雁,说道:“你可将礼品留下,明日我代为转交。”
秋雁却微微摇头,坚持道:“小姐吩咐过,定要奴婢亲自将谢礼交到大人手中,以表诚意。不知这位大哥,可知陆大人此刻身在何处?”
李豹挠了挠头,如实答道:“大人他……这个时辰,应该在得月楼二楼喝茶听书呢。”
秋雁再次向萧红叶福身告谢,随后带着家丁转身离去,径直前往得月楼。
此时的得月楼二楼雅座内,茶香袅袅。
陆青正端着一盏明前龙井,看着楼下说书先生唾沫横飞。
坐在他对面的白玉龙,今日穿了一身锦袍,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陆青身上。
看了许久,白玉龙突然收起折扇,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陆兄,你这气机……莫不是又突破了?”
虽然陆青极力收敛,但那种化罡境独有的、沉凝如实质的气场,在白玉龙这种同为化罡境的高手面前,依然留下了些许端倪。
陆青放下茶盏,面色平淡,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波澜:“有所感悟,小有突破罢了。”
白玉龙嘴角微微抽搐,感到一阵酸溜溜的。
他自幼浸淫武道,深知从凝气境到化罡境的门槛有多难跨越,多少人卡在这一步终生不得寸进。
而眼前这个家伙,几天前还在问自己凝气与化罡的区别,今天就“小有突破”了?
这等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正当白玉龙准备开口调侃几句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上午那名领头的家丁走上二楼,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瞬间锁定了靠窗雅座的陆青,连忙转身对身后说道:“秋雁姐姐,就是那位大人。”
秋雁提着裙摆走上楼来,顺着家丁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而,当她走到桌边,看清坐在陆青对面的那名月白锦袍的俊美公子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随后,她直接对着白玉龙恭恭敬敬地俯下身去:
“奴婢秋雁,见过公子。”
白玉龙正端着茶杯,看到秋雁,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放下茶杯,皱眉问道:“秋雁?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可是芷儿又惹出什么麻烦了?”
秋雁直起身,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陆青,这才将上午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家小姐如何感激、派她来送谢礼的原委,原原本本地向白玉龙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