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丝把叉子放下。
“杨医生，你为什么要把牛排切成三毫米厚？”
杨明低头看了一眼盘子。
银色餐刀在他手里转了半圈。
“习惯。”
“这是晚餐，不是手术台。”
“肉块太厚，咀嚼效率低。”
“你是在吃饭，还是在给牛排做尸检？”
杨明夹起一片牛肉，蘸了蘸酱汁，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
坐在对面的克拉克没忍住，笑出了声。
露易丝转头看他。
“你还笑？你带来的客人正在用外科医生的标准毁掉我的晚餐。”
“他平时不这样。”
克拉克想了想。
“至少在我面前，他一般会先收费。”
“这次也收费。”杨明咽下牛肉，“跨界搬运母舰，人工费另算。”
露易丝挑眉。
“你们不是去救人的吗？”
“救人和收费不冲突。”
杨明放下餐刀，端起水杯。
“医院也不会因为病人快死了，就免费给他做手术。”
露易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要是没有戴这副眼镜，我大概会以为你是个恶棍。”
“很多人都这么说。”
“他们说得没错？”
“主要看欠不欠钱。”
克拉克低头切着盘里的面包，嘴角一直没有压下去。
杨明靠在椅背上，终于露出一点疲惫。
“明天你去哥谭的时候，带我一起。”
克拉克动作一顿。
“你不休息？”
“我已经休息了三个小时。”
“那不叫休息。”
“对医生来说，能闭眼三个小时，等于放了半个月长假。”
露易丝抬起头。
“你要去哥谭做什么？”
“看员工。”
杨明的语气平淡。
“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那群小鬼有没有把学校拆了。”
“你说的是布鲁斯·韦恩投资的学校？”
“嗯。”
“那里有多少学生？”
“三千左右。”
露易丝的叉子停在半空。
“你一个人管三千个孩子？”
“还有几个帮手。”
杨明想了想。
“一个会飞的，一个力气大得能拆墙的，一个喜欢拿刀吓唬学生的，还有两个专门偷东西的姐妹。”
露易丝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那是学校？”
“当然。”
杨明推了推金丝眼镜。
“有食堂，有宿舍，还有家庭作业。”
克拉克看了他一眼。
“学生会听话吗？”
杨明笑了一声。
“听不听话不重要。挨过打以后，他们会听。”
窗外，远处的警笛声连续响了三次。
克拉克下意识偏过头。
他的听力穿过街道，捕捉到更远处混乱的声音。
有人在呼喊，有汽车急刹，几架直升机掠过城区上空。
杨明没有察觉。
他正拿着餐巾纸擦拭眼镜上的一滴酱汁。
“明天几点出发？”
克拉克收回注意力。
“早上八点。”
“太晚。”
“发布会十点才开始。”
“我八点要到学校。”
“那我们七点出发。”
“六点半。”
克拉克看向露易丝。
露易丝低头喝咖啡。
“别看我。我只负责提醒你们，餐厅十点半关门。”
杨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那就六点半。”
克拉克叹了口气。
他还没告诉杨明，明天自己要去参加韦恩集团的新能源发布会。
也没告诉他，露易丝已经替他接下了采访任务。
有些事情，还是等到了哥谭再说。
··············
第二天清晨。
一辆旧款轿车停在韦恩集团总部外。
克拉克握着方向盘，看着副驾驶上的杨明。
杨明靠着车窗，闭着眼，手里还捏着一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
“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
“多久？”
“二十分钟。”
克拉克无奈地摇头。
杨明睁开眼。
“你开车的时候别聊天。”
“我在等红灯。”
“等红灯也要集中注意力。”
“你坐飞机的时候也是这么要求飞行员的？”
“飞机失事率比汽车高。”
“这完全相反。”
“你不懂医学。”
克拉克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
两人从车里下来时，韦恩集团的大楼外已经架满了摄像机。
记者、安保、工作人员挤成一团，巨大的黑色幕墙上挂着韦恩集团的新标志。
距离发布会还有三个小时。
杨明只看了一眼人群，就失去了兴趣。
“我先走。”
克拉克愣住。
“你不参加发布会？”
“我对能源没有兴趣。”
“布鲁斯说会亲自介绍你。”
“他介绍我做什么？”
“他说你是技术顾问。”
“我什么时候成技术顾问了？”
“昨晚他给我发的邮件。”
杨明伸手。
克拉克把手机递过去。
杨明扫了一眼邮件内容，脸色没有变化。
“替我告诉他，顾问费按小时算。”
“你不亲自说？”
“我回哥谭。”
杨明抬手划开一道蓝色门框。
门后，暗红色砖墙和高耸的穹顶图书馆映入眼帘。
校园里传来早操口号。
声音整齐，甚至有些吓人。
克拉克看了一眼门后的操场。
“他们真的没有拆学校。”
“烈姐管得好。”
杨明迈进门里，忽然回头。
“发布会结束以后，别跟布鲁斯喝酒。”
“为什么？”
“他喝酒的时候会说谎。”
克拉克眨了眨眼。
“你怎么知道？”
“我喝酒的时候也说谎。”
蓝色光圈收拢。
杨明消失在门后。
韦恩集团地下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
克拉克看着那扇消失的门，摸了摸鼻子。
三秒后，他听见耳机里传来露易丝的声音。
“克拉克，你还在停车场？”
“马上上去。”
“发布会还有三个小时。”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站着不动？”
克拉克看了眼杨明消失的位置。
“我在思考一个医学问题。”
“什么问题？”
“医生是不是都这么难相处？”
露易丝沉默片刻。
“我建议你别让杨医生听到。”
··············
哥谭希望学院。
蓝色任意门在校长办公室里打开。
杨明刚迈出一步，一只篮球就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砰！”
篮球砸在墙上，又弹回地面。
办公室外，两个学生僵在原地。
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半截粉笔。
杨明低头捡起篮球。
“早上好。”
两个学生脸色同时变白。
“校、校长。”
“谁扔的？”
胖学生立刻指向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也指向他。
杨明点点头。
“很好。诚实。”
他抬手把篮球扔回走廊。
“绕操场跑二十圈。另一个三十圈。”
两个学生松了口气。
“校长，是他先——”
“你多说了一句。”
“……”
“现在四十圈。”
两人拔腿就跑。
办公室门口，杰西卡·琼斯抱着一摞作业本，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愣了两秒，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放，冲过来一把抱住杨明。
“老板！”
杨明被撞得后退半步。
“松手。”
“你终于回来了。”
“我只是去了趟纽约。”
“去了快两个月。”
“学校没倒。”
“那是因为我每天都在给这群小怪物擦屁股。”
杰西卡松开手，上下打量杨明。
视线落到他垂着的左臂上。
“你受伤了？”
“擦破点皮。”
“你左手现在连拳头都握不紧。”
“医学上叫轻微。”
“我看你是脑子被雷劈了。”
她伸手就要拆绷带。
杨明侧身躲开。
“先去叫烈姐。”
“她在医务楼。”
“赛琳娜呢？”
“在食堂抓偷鸡腿的。”
“玛吉？”
“给那群学生上基础护理课。”
杰西卡上下打量他。
“你一回来就安排工作？”
“我回来就是为了工作。”
“那我刚才算什么？”
“临时搬运工。”
杰西卡抓起桌上的文件，作势要砸他。
杨明已经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赛琳娜拎着一个男生的衣领走过来。男生双脚离地，怀里还抱着一只不锈钢餐盘，盘里堆满鸡腿。
赛琳娜松手。
男生啪地摔在地上。
“校长，这小子从厨房后门偷了十八只鸡腿。”
杨明看向男生。
“吃完了吗？”
男生捂着屁股摇头。
“那就先吃完。”
男生抬头，眼里亮了一下。
“然后去洗碗。”
男生的脸立刻垮了。
“全部？”
“十八只鸡腿用几个盘子装的？”
“两个。”
“那就洗两个。”
男生抱着餐盘跑了。
赛琳娜把一缕卷发别到耳后，打量杨明。
“看来你在外面过得不错。”
“我差点被母舰砸死。”
“听起来比学校轻松。”
“确实。”
赛琳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回来，校长。”
一阵温和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卯之花烈穿着白大褂，长发编成麻花辫，手里提着药箱。
她看见杨明，淡紫色的眼睛弯了起来。
“欢迎回来。”
“烈姐。”
杨明的视线在她手里的药箱上停了一秒。
“今天有人骨折吗？”
“没有。”
“脱臼？”
“也没有。”
“那你提骨锯做什么？”
卯之花烈低头看了眼药箱。
“孩子们今天表现很好，我只是想奖励他们。”
赛琳娜往旁边挪了一步。
杨明点头。
“奖励方式很有教育意义。”
卯之花烈笑得更温柔了。
“校长不在的这些日子，学校很安静。”
“安静？”
杨明看向赛琳娜。
赛琳娜摊开双手。
“那些刺头早就怕烈姐怕得要命。现在见到老师，连走路都不敢跺脚。”
卯之花烈轻轻点头。
“上个月有三个学生在宿舍打架。”
“处理了？”
“我让他们互相道歉。”
杨明挑眉。
“这么温和？”
“道歉之前，先把他们的手臂接回去。”
赛琳娜咳了一声。
“接回去以后，他们就没再打过。”
杰西卡在旁边补充。
“现在学校最流行的口号是。‘文明校园，从保护关节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