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地下管网。
污水裹挟着机油和死老鼠的腐臭,在黑暗中缓慢流淌。
水面上,一团散碎的黑色物质正逆着水流艰难蠕动。
绯刺从生锈的铁栅栏缝隙里挤了出来。
她现在的样子糟透了。原本修长流线型的身体,此刻像一块被狗啃过的破布。
右侧肩背的绯红尖刃断了一半,胸口那个凹陷的掌印怎么也填不平。武装色霸气残留的破坏力,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她的核心里。
“怪物···”
她贴着长满青苔的砖墙,身体一阵抽搐。几根绯红纹路像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管,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她没有共生体。没有外骨骼。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能量武器。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类,就凭一双肉掌,一拳震碎了她的物质结构。那种力量不是从外部砸进来,而是直接在她的细胞缝隙里炸开。
绯刺顺着排水管往上爬。十分钟后,她顶开一个废弃码头的井盖,翻进了十三号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血屠蹲在几只叠起来的木箱上,手里拎着半截黑帮分子的尸体。他没有咀嚼,黑色獠牙张开,直接将一大块带着纹身的皮肉吞了下去。
碎颅正坐在一辆报废的叉车上,用手指一根根掰断另一名俘虏的肋骨,听着惨叫声发笑。
绝戮站在仓库中央的探照灯下。
她回过头,狭长的白色眼眸盯着趴在地上的绯刺。
“你迟到了。”
“我遇到了麻烦。”绯刺撑起身体,伤口处的黑色粘液还在往下滴。
血屠停下进食,从木箱上跳下来,围着绯刺转了一圈。“你被人类打碎了?是被高频声波炮击中了,还是被凝固汽油弹烧了?”
“都没有。”绯刺咬着牙,“是一个人类。他徒手打的。”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接着,碎颅爆发出刺耳的狂笑。
他手里的俘虏趁机挣扎,被他一脚踩碎了膝盖。
“人类?徒手?绯刺,你是不是被这颗低级星球的重力压坏了脑子?”
“我没有撒谎!”绯刺猛地抬头,“他的力量是从身体内部爆发的。他能看穿我的每一次攻击,我的尖刺甚至刺不穿他的皮肤!”
“够了。”
绝戮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仓库里的杂音。
她走到绯刺面前,伸出那只覆盖着黑色甲刃的手,一把掐住绯刺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绯刺没有挣扎,绯红色的眼睛里透出恐惧。
“你轻敌了。”绝戮的声音直接刺入绯刺的意识。
“你以为这是那些连大气层都出不去的低级文明,所以你像个白痴一样去招惹了不该招惹的能量个体。然后你带着一身伤回来,告诉我人类可以用拳头打碎共生体?”
“队长···”
“闭嘴。”绝戮随手一甩,将绯刺砸进旁边的废旧轮胎堆里。
“我不在乎那个街区藏着什么变异人类。我们的目标是毒液。在找到那个异端之前,收起你们无聊的食欲。”
她看向仓库外的夜色。
“避开地狱厨房。把所有能用的宿主派出去,封锁皇后区和布鲁克林。找到黑白相间的共生体,立刻汇报。谁再因为私自捕猎浪费时间···”
绝戮的甲刃缓缓张开,边缘闪过一抹猩红。
“我就吃了他。”
··············
地狱厨房,杨氏诊所。
冷风顺着破碎的墙洞灌进来。满地都是碎玻璃、压扁的药盒和断裂的输液管。那辆被砸瘪的废弃出租车还卡在墙外,车灯一闪一闪。
杨明站在吧台后。
他没有去检查自己的伤势——因为根本没受伤。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拔开钢笔帽。翻开最新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日期:11日夜。】
【肇事者:不明黑色粘液外星生物。】
【损失清单:】
【1。 临街钢化玻璃门面,含边框:4500美元。】
【2。 承重墙体修复及粉刷:美元。】
【3。 定制不锈钢手术台(被扎了七个洞):8000美元。】
【4。 进口药剂损毁:美元。】
【5。 精神损失及夜间加班费:美元。】
【总计:美元。】
杨明在总数下面重重划了两道横线,笔尖差点把纸戳破。
“老板。”托尔拎着那把全是泡沫的拖把,从楼梯口走出来,绕过地上的碎地砖。
“你刚才···打飞了一个外星人。”
“纠正一下,我打飞了九万一千美元。”杨明合上账本,“简没事吧?”
“她很好,只是有点被吓到了。”托尔把拖把靠在墙上,走到那个大洞前,盯着墙砖边缘残留的一点黑色粘液。
“那东西,我认识。”
杨明抬起眼皮。
“说。”
“很像克林塔星的共生体。”托尔皱起眉头,难得没有吹嘘自己的神力。
“阿斯加德的皇家图书馆里有记载。这是一种没有固定形态的液态生物,需要寄生宿主才能存活。”
杨明走过去,戴上那副备用的金丝眼镜。
“但你刚才说,‘很像’。”
“对。因为克林塔的共生体是宇宙里出了名的和平主义者。他们自称‘宇宙特工’,讲究跟宿主平等互利。”托尔指着墙上的刺孔。
“但刚才那个,满身都是杀意。它根本没打算交流,只想把你撕碎。这种攻击性,只有一种可能。”
“星际腐败蜂巢。”
托尔愣住了。他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杨明。“你怎么知道?这可是阿斯加德的高级机密!”
杨明没有回答。
他前世是看过漫威漫画的,虽然电影宇宙和漫画宇宙经常互相缝合,但共生体的设定大差不差。
脱离了克林塔和平蜂巢的共生体,保留了纳尔时代的嗜血本能。它们不是来地球旅游的,它们是来进食和杀戮的。
最关键的是,刚才那只共生体是“刺客型”。
它懂得利用视觉死角,懂得用路灯和汽车做踏板,攻击招招致命。这不是没有理智的野兽,这是一支有战术配合的军队。
它们为什么来地球?
杨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黑白相间的影子,还有那张动不动就喊着要吃巧克力的血盆大口。
毒液。
“把门板钉上。今晚停诊。”杨明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个快捷键。
“你要干嘛?”托尔问。
“要债。”杨明看着窗外漆黑的街道,“顺便提醒某个笨蛋,他的麻烦大了。”
···············
布鲁克林。
彼得·帕克躺在床上。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斜斜地打在天花板上。
书桌上散落着哈利给的复印件。
【左心室射血分数:31%。】
【预计自然生存时间:十二个月以内。】
彼得把枕头压在脸上,用力按紧,直到肺里的氧气快要耗尽,才猛地松开,大口喘息。
他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哈利蹲在废弃天台上,在一地被风吹乱的报告里捡纸的画面。那双眼睛里的光,被他亲手掐灭了。
“我能怎么做?”彼得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他翻身坐起,抓起桌上的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疯狂写下化学方程式和基因序列。
蜘蛛血清,跨物种融合,排异反应。
写到第三行,笔尖停住了。他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不行。
他的血液里含有高浓度的放射性变异因子,哈利的心脏已经纤维化,承受不住这种暴烈的细胞重组。
强行注射,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当场心衰猝死。剩下的百分之十,会变成比蜥蜴人更可怕的怪物。
他选了最理智的路,也是最残忍的路。
手机突然在杂乱的桌面上震动起来。
彼得吓了一跳,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赶紧接通。
“杨医生?这么晚了,诊所有急诊?”
“有,而且没付钱。”
杨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没有平时的调侃,冷得像手术刀的刀背。
“彼得,你现在在哪?”
“在家里,出什么事了?”
“听好,今晚有一群外星共生体袭击了我的诊所。不是毒液那种嘴碎但有底线的家伙,是极度危险、具有极强攻击性和隐蔽性的杀戮机器。”
彼得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共生体?一群?”
“它们懂得战术配合,能完全隐藏生命体征。我打退了一只,但它们绝对不止一个。”电话那头传来木板钉在墙上的声音。
“它们来地球不是为了观光,它们在找东西。”
彼得的脸色煞白。
“毒液。”
“对,格温现在在哪?”
彼得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书桌上,草稿纸散了一地。他根本顾不上疼。
“她今晚在学校实验室!教授让她负责记录一组恒温箱的数据,她要待到凌晨两点!”
“现在是一点十五分。”杨明说,“去接她。别走大路。如果遇到那些黑泥,别用拳头,用火和高频声波。记住,它们能寄生在任何人身上。”
“明白!”
电话挂断。
彼得一把扯开衣柜门,红蓝相间的战衣静静地挂在里面。
他没有时间自责了,哈利的事情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底,但现在,另一把刀已经悬在了格温的脖子上。
他套上面罩,推开窗户。
夜风灌满房间,彼得跃出窗台,手腕射出一道蛛丝,黏住对面的水塔。
红蓝色的身影在夜空中荡起,像一颗逆行的流星,笔直地扎向帝国州立大学的方向。
“等我,格温。”
彼得在心里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