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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男主角正跪在雨幕中,抱着女主角痛哭。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下一秒,女主角掏出一把枪,抵住了他的脑袋。

“所以你必须死。”

枪声响起。

毒液从沙发靠背上鼓出半张脸。

“这是什么东西?”

格温盘腿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电视剧。”

“我知道是电视剧。”毒液皱起獠牙,“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她上一秒还在哭,下一秒就要杀人?她的情绪转折比我们的物质重组还快。”

“因为编剧需要冲突。”

“编剧需要接受脑部检查。”

格温伸手抓起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毒液的眼睛立刻跟着巧克力移动。

“那块是我们的。”

“上一盒也是你吃的。”

“上一盒只能算开胃。”

“你今天已经吃了三百克。”

“我们刚才救了四个人。”

“你救人和吃巧克力之间没有医学关系。”

“有。”毒液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消耗了能量,所以需要补充能量。能量来自巧克力。结论完美。”

格温还没来得及反驳,毒液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黑色液体从她肩膀上炸开,像一团被踩爆的墨水。电视屏幕猛地闪烁,画面瞬间变成雪花。

地下诊所的灯灭了。

冰箱停止运转。

墙壁里的电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格温放下咖啡,手指已经按住了沙发边缘。

“你干了什么?”

“不是我。”

毒液的声音第一次没有立刻接上玩笑。

格温抬眼看向窗外。

夜色仍在。街上的路灯却一盏接一盏熄灭,像有什么东西沿着街道向诊所逼近。

三秒后,备用电源启动。

红色应急灯亮起。

墙上的电视重新恢复画面。那名被枪指着的男主角没有死,正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女主角继续哭。

毒液盯着屏幕。

“她为什么没打中?”

“因为这部剧还没演完。”

“低劣的生物。连杀人都不专业。”

格温没有接话。

她抓起桌上的平板,打开刚才运行的声波分析程序。屏幕上的曲线全部乱了,原本属于电视信号的波段旁,多出了一条极细的黑线。

黑线不在固定频率上。

它在移动。

像某种东西正在试着敲门。

“毒液。”格温声音压低,“你刚才打喷嚏之前,听见了什么?”

“没有。”

“再想一遍。”

“就是鼻子痒。”

“你没有鼻子。”

“共生体也可以有鼻子。我们只是暂时没把它放出来。”

格温抬手,按住肩头那张刚冒出来的嘴。

“认真回答。”

毒液沉默了。

几秒后,黑色物质从她肩膀蔓延到墙面,凝出一只惨白的眼睛。它贴着电线,像在听整栋建筑的骨骼。

“有声音。”

“什么声音?”

“不是声音。”毒液的语气越来越低,“像很多意识挤在一起了,很远,比太阳还远。”

平板上的黑线突然向上跳了一格。

屏幕中央自动弹出一串陌生符号。

格温盯着那串符号,手指迅速调出天文数据库。她把波段换算成坐标,又连续改了三次参数。

结果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

太阳系外侧。

“有人在找你。”

“谁?”

“不知道。”

“那就不算找我们。”

格温抬头看它。

毒液僵了两秒。

“好吧,也许算。”

“你以前有没有留下过什么定位信号?”

“没有。”

“确定?”

“我们逃跑的时候,撕开了三层监牢,打晕了两个看守,咬断了一名典狱官的手指,还抢走了一艘运输艇。”

格温盯着它。

毒液慢慢补充:“运输艇可能有定位器。”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你也没问我们有没有抢飞船。”

格温闭上眼,缓缓吸气。

“从今天开始,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要记录。”

“这侵犯隐私。”

“你没有隐私。你寄生在我身上。”

“我们是平等共生。”

“平等共生不等于你可以隐瞒一艘飞船。”

毒液缩回她肩头,小声嘀咕:“那艘飞船又不是我们的,是我们借来的。”

“还回去了吗?”

“没有。”

格温看向窗外。

城市上空没有飞船,没有火光,也没有任何异常。

可她胸口的那根弦已经绷紧。

与此同时,三十光年外。

一艘银白色的梭形飞船穿过陨石带。

舰桥中央,一名共生体悬浮在透明的液体舱中。它的身体比普通克林塔个体更纤细,背后延伸出六条稳定的黑色触须,每一条都连接着不同的仪器。

“坐标确认。”

它的声音没有毒液那种粗粝和暴躁,平静得近乎冷漠。

“逃亡个体的残留信号,指向第三行星。”

另一名共生体转过身。

它穿着由自身物质凝成的银灰色甲胄,胸口刻着一道环形纹章。

“确认宿主状态。”

“无法确认。”

“确认共生等级。”

“无法确认。”

舰桥安静下来。

那名披着甲胄的共生体抬起头。

“继续追踪。”

“长老议会要求活体回收。”

“我知道。”

“如果目标已经与宿主建立深度绑定,根据族规——”

“我说,继续追踪。”

它抬起手。

舷窗外,数十枚微型探针同时弹出,像一群银色昆虫,钻进黑暗的宇宙。

“毒液曾经拒绝接受普通共生协议。”它望着远处的恒星,“它认为宿主与共生体之间,不该只有平等合作。”

“它追求更深层次的融合。”

“那是危险的异端思想。”

“也是它被关押的原因。”

甲胄共生体的六条触须缓缓收紧。

“把它带回来,必要时可以杀死毒液,不过一定要保护好宿主。”

另一片星域。

一颗刚刚被啃穿大气层的蓝色行星正在燃烧。

海洋表面漂浮着大片黑色物质,城市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成千上万的宿主倒在街道上,身体被黑色共生体覆盖。

一艘形如倒扣骨骼的巨型战舰从云层中升起。

舰腹打开。

数十个共生体战士同时跃入太空。

它们没有统一的形态。

有的长着四条手臂,有的拖着像刀刃一样的尾巴,还有一个共生体将整张脸变成了锋利的鸟喙。

舰桥上,巨大的黑色王座缓缓转动。

王座里的共生体睁开眼。

“下一个世界。”

一名侦察体伏在地面,身上还挂着上一颗星球的血肉。

“发现新的能量波动。”

“文明等级?”

“低。”

“抵抗能力?”

“未知。”

“资源?”

侦察体停顿片刻。

“存在高密度神经生命,存在特殊能量个体,还发现一条来自克林塔的追踪信号。”

王座上的共生体裂开嘴。

“克林塔也看中了那里?”

“是。”

“那就更有意思了。”

它抬起手,战舰前方展开一层黑色星图。

一个蓝色星球被标记出来。

地球。

“先遣队先走。”

“目的?”

“占领宿主,吞噬神经系统,摧毁抵抗者。”

黑色王座向前倾斜。

“如果遇到克林塔的追捕者呢?”

“杀掉。”

“如果遇到那个逃亡个体?”

王座中的笑声穿过舰桥。

“活着抓回来。”

地球。

格温把平板放在膝盖上,重新播放刚才的异常波段。

第一次出现时,黑线停留了零点七秒。

第二次,缩短到零点四秒。

第三次,它彻底消失。

毒液趴在她背后,手里捧着半块巧克力。

“我们觉得你应该暂时忘掉这件事。”

“你觉得?”

“准确地说,是我们和巧克力共同觉得。”

格温将波段复制进电脑。

“它们正在校准坐标。”

“它们?”

“至少两种信号。”

“两个敌人?”

“可能。”

“那我们应该现在离开纽约。”

格温停下手指。

“去哪里?”

毒液沉默。

“去一个没有火焰、没有声波、还有巧克力的地方。”

“地球上没有这种地方。”

“那就离开地球。”

格温看着它。

“你会开飞船?”

“我们可以学。”

“飞船在哪里?”

毒液不说话了。

“被你弄丢了?”

“严格来说,是被我们弄坏了。”

“你把它炸了?”

“它自己爆炸的。”

格温起身,走到窗前。

街道上,几个醉汉正在争抢一辆出租车。远处传来警笛,楼上的住户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又很快关上。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一样。

她却在玻璃倒影里,看见了一道不属于纽约的光。

那光从云层上方划过。

太快。

像一颗没有尾焰的流星。

毒液猛地从她背后探出脑袋。

“我们闻到了。”

“什么?”

“不是飞船。”

它的白色眼睛收缩成两道细线。

“是共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