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诊所,地下病房。
格温躺在病床上,肩膀缠着固定带。毒液缩在她颈侧,只露出两只白色眼睛。
彼得坐在旁边,肋骨裹了三层绷带,左手还被杨明用夹板固定着。
“别乱动。”杨明剪开格温肩头最后一块烧焦的衣料,“共生体刚才被高频声波和火焰同时刺激,物质损耗超过百分之三十。你现在强行变身,可能会直接晕过去。”
“我们不会晕。”
“你刚才在门口吐了三次。”
“那是烟。”
“烟不会让你抱着垃圾桶说想吃巧克力。”
毒液从她肩膀里探出半张脸。
“那是医疗需求。”
杨明把消毒棉按在伤口上。
“医疗需求不包括夹带巧克力。”
毒液缩了回去。
格温侧过脸,看向病床边的彼得。
“你刚才说,奥斯本集团和那些蜥蜴人有关。”
彼得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杨明。
杨明正在给一名警员缝合腹部伤口,没抬头。
“说。”杨明道,“病人有权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追杀。”
彼得抿了抿唇。
“一年前,诺曼·奥斯本的地下实验室出过事故。那里的研究和蜥蜴血清有关。”
格温看着他。
“你当时也在?”
“在。”
“你就是在那里认识蜘蛛侠的?”
“不是。”彼得停了一下,“蜘蛛侠就是我。”
格温没有说话。
她已经看过一次他的脸,也在火场里亲口叫过他的名字。可真正听到这句话,胸口还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彼得的手指在膝盖上来回蹭着。
“那次实验室里有很多人。有人变成了蜥蜴怪物,有人死了。诺曼当时没有亲自出现,但所有设备、资金和实验记录,都指向奥斯本集团。”
“所以你一直在查他?”
“没有。”
格温眉头动了一下。
“没有?”
“哈利是我的朋友。”彼得低声说,“我不想把他的父亲当成罪犯。我也找不到能直接证明诺曼参与实验的证据。”
“昨晚那三个人呢?”
“他们身上有奥斯本的新型血清。还带着一个植入式存储器。那个叫本杰明的蜥蜴人说,给他们做实验的人叫肖恩。”
彼得抬头看她。
“康纳斯博士今天早上去了奥斯本集团。他发现血清被人拿走,也发现诺曼准备继续进行人体实验。”
格温的呼吸停了半拍。
“康纳斯博士?”
“就是新闻里负责蜥蜴血清研究的康纳斯博士。他失去了一条手臂。研究血清,是为了让自己恢复。”
格温盯着天花板。
她见过诺曼。
在哈利家里,在学校的慈善晚宴上,也在实验室的公开讲座里。诺曼会记得学生的名字,会给年轻研究员让路,会在有人受伤时第一时间叫医生。
那个男人会把人送进地下室做实验?
“也许是奥斯本集团内部的人私自行动。”格温说,“诺曼不一定——”
“是他批准的。”
彼得拿出手机,将康纳斯发来的照片递给她。
照片里是保险柜登记表,最后一栏写着诺曼的名字。
格温接过手机,看了很久。
“这能伪造。”
“我也希望是伪造的。”
“还有别的吗?”
“人体实验名单。二十七个人。每个人的债务、家庭情况、药物依赖史都被记录了。诺曼准备从他们身上继续试。”
格温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病房里只剩下缝线穿过皮肤的细响。
杨明剪断线头。
“别盯着手机太久。你肩膀的肌肉还在修复。”
格温没有把手机还给彼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赚钱。”杨明道,“也可能是想救自己。也可能两样都有。人做坏事,通常不需要一个特别复杂的理由。”
彼得望向他。
“杨医生,我要去找诺曼。”
“找他聊天?”
“让他停止人体实验,把所有资料交出来。”
杨明把缝合器械放进托盘。
“你准备拿什么让他交?”
“证据。”
“他有律师,有保安,有公司,还有一栋三十二层的大楼。你带一身绷带过去,准备让他被良心说服?”
彼得没说话。
杨明洗净手上的血。
“你想终结这件事,先把康纳斯保护起来。诺曼会先处理他。”
“康纳斯博士还在奥斯本集团。”
“那就快一点。”
彼得站起来,动作牵动肋骨,脸一下皱了。
格温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你伤成这样,还要去?”
“我没事。”
“这句话你今天说过四次。”
“第五次也成立。”
“彼得。”
他停住了。
格温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你要去找诺曼,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你刚刚差点被声波逼到和毒液分离。奥斯本集团里还可能有声波武器,也可能有火焰装置。你进去会很危险。”
“你进去就不危险?”
“我比你耐打。”
“你肋骨断了三根。”
“三根不影响我思考。”
“你刚才把输液架当成门把手拧了。”
彼得低头看了一眼。
病床旁的输液架已经弯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角度。
“那是意外。”
“你还把杨医生的急救箱坐坏了。”
“那也是意外。”
杨明抬起头。
“急救箱三百美元。你们谁去奥斯本集团,我不管。回来之前把账结了。”
格温看向彼得。
“我和你一起去。”
彼得还想说话,格温已经扣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不重,彼得却没有挣开。
“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伤员。”
“我没那么想。”
“你刚才就是这么想的。”
“我只是担心你。”
格温的手停了一下。
彼得也发现自己说得太快,耳朵很快红了。
“我的意思是,现场情况复杂。你和毒液配合得还不够稳定,声波会影响你。我不是——”
“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担心我。”
彼得彻底不说话了。
杨明从旁边拿起一支止痛针。
“你们要是准备在我的病房里完成感情确认,先把床位费交了。”
“没有确认感情!”彼得立刻松开格温的手。
格温却没有松开。
她看了彼得一眼,才把手收回去。
地下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脚步很重,拖鞋踩在地面上,一下一下。
“谁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吵什么?”
菲莉西亚穿着一套浅灰色睡衣走下来,金色长发乱得厉害。她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揉着眼睛。
“杨医生,我父母说你这里不收留吵架的情侣。”
病房里停了下来。
菲莉西亚走过转角,看见了格温。
格温坐在病床上,肩膀缠着绷带。彼得站在床边,手里还握着她刚才碰过的手腕。两个人靠得很近,彼得脸上的红还没退。
菲莉西亚的睡意消失了。
“你们在干什么?”
彼得马上松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没说我想的是什么。”
“我和格温是在讨论奥斯本集团的事情。”
“讨论到牵手?”
“那是为了检查脉搏。”
格温看了他一眼。
“我的脉搏在肩膀?”
彼得张了张嘴。
菲莉西亚走到病床前,看看格温,又看看彼得。
“她受伤了,你陪着她。”
“她刚才救了我。”
“所以你准备陪到明天早上?”
“不是。”
“那陪到后天?”
“也不是。”
“彼得。”格温开口。
菲莉西亚侧头看她。
“你叫他叫得挺熟。”
格温没有接话。
毒液从格温肩头冒出一小块黑色脑袋。
“她喜欢这个笨蛋。”
格温抬手按住那张嘴。
“闭嘴。”
菲莉西亚的视线停在那团黑色物质上。
“它说什么?”
“它说你刚才睡觉打呼噜。”
菲莉西亚看向彼得。
“我打呼噜?”
彼得沉默了两秒。
“没有。你只是半夜把训练沙袋踢穿了。”
“那不叫打呼噜。”
“我也没说是。”
格温看着两人。
“你们住在一起?”
“只是住在诊所。”菲莉西亚说,“我父母也在这里。”
“哦。”
这个字落下后,病房里多了几秒空白。
彼得看看格温,又看看菲莉西亚。
他突然发现,杨医生说的床位费,也许不包括修复病房墙壁。
菲莉西亚伸手揪住彼得衣服后领,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
“你刚才说要去奥斯本集团?”
“对。”
“带我。”
“你还没完全恢复。”
“你刚才不是也这么说格温吗?”
彼得卡住了。
格温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她可以去。”
菲莉西亚转过头。
“你同意?”
“我去,你也去。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