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飞起来的时候，司机还在按喇叭。
车尾擦过路灯，警报器拖出一声变调的长鸣，直砸向路边三名抬担架的警员。
嗤！嗤！
两束蛛丝先后黏住车身。
彼得从街角荡来，双脚蹬上石柱，手臂猛地绷直。第二道蛛网兜住底盘，挂向对面银行的承重柱。
轰！
整辆车悬在离地不到半米的位置，车头仍往下沉。
“别站下面！”
彼得撬开变形的驾驶室，把司机拽出安全带。那人右脚少了一只鞋，手里还攥着半截方向盘。
“我的搭档——”
“副驾驶空着，他已经下车了。”
彼得把人送到警员身边，刚要回身，后颈忽然一阵针扎。
不是头顶。
左边。
一条粗壮的尾巴扫过救护车刚刚飞来的位置，将两辆警车推到一起，堵死了街口。
彼得抬起头。
火光照着福利机构的招牌，二楼窗口有人挥动床单。一个坐轮椅的老人卡在窗边，双手举不起第二次。
三头蜥蜴人就在楼下。
最大的一头顶着枪火往警车阵地里撞。另一头贴着墙面爬向三楼，那里刚有狙击枪的瞄准镜闪了一下。
最后一头没有追赶面前逃跑的警员。
它扯下移动通信车顶的天线，爪子探进车窗，把里面还亮着的设备一起掀了出来。
彼得耳机里炸起杂音。
“指挥车，听到请回——”
通话断了。
它们在断后路。
彼得松开司机的肩膀。
“告诉还能联系上的人，别往南撤。”
说完，他已经跃上翻覆的出租车。
“嘿！三个没买票的！”
本杰明转过头，黄色竖瞳盯住那身红蓝战衣。
彼得心里一沉。
这张嘴，这层鳞片。
他见过。
一年前的地下实验室里，那些蜥蜴人也这样扑向他，只是它们不会先拆无线电。
“你们的售后问题有点严重。”
蛛丝射出，封住本杰明的眼睛。
彼得借力转向，第二束蛛丝缠上它右肘，绕过路旁的消防栓。他用过这一招，先限制关节，再把怪物拖离人群。
本杰明抬起手臂。
没挣扎。
彼得脚跟刚落地，心里便漏了一拍。
不对。
那只巨爪突然反握住蛛丝，向后一扯！
消防栓连着半截管道拔地而起。水柱喷上半空，彼得被拖得双脚离地。
右侧货车顶上，克里斯已经转过了身。
尾巴横扫。
彼得松开蛛丝，身体在空中蜷起。
砰！
尾尖擦中肩膀，他撞穿路旁的公交广告牌，碎玻璃撒了满背。再偏一米，就是火苗已经窜出门框的便利店。
耳边响起一声短促的低吼。
彼得从广告牌后探出半个头。
克里斯退回货车后。
皮特从三楼外墙落下，补上它让出的空位。本杰明则向前走了两步，挡住彼得看向福利机构大门的视线。
轮换。
掩护。
那个最大的是在拿自己当诱饵。
彼得抹掉面罩眼片上的水，按住领口通讯键。
这次他没有解释前因后果。
“杨医生。皇后区，圣约瑟夫福利机构。蜥蜴血清，三名实验体，大量伤员。”
耳机里传来椅脚划过地面的声音。
“伤员集中点。”
彼得望向街角。
“银行北侧台阶，暂时安全。楼里还有人，二楼西侧在塌。”
“别离开视线。”
粉色火花在台阶旁亮起。
杨明跨出来，风衣里面还是没换的灰色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他扫了一眼街面，手里的急救包直接放在台阶上。
“谁负责这里？”
“警长在街对面！”一名警员喊道。
杨明没等下文，抬眼望向二楼。
彼得看见他的手指停了半秒。
紧接着，一圈粉光出现在那名轮椅老人的脚下。
地板正在向下倾斜。
轮椅顺着斜面滑进光圈，连人带椅落到银行门廊。老人还攥着那条床单，嘴唇哆嗦。
“里面···还有···”
“知道。”
第二道门开在塌了半边的走廊尽头。
杨明探身进去，拎住一张病床的床架，将床拖出来。另一只手托住床侧滑落的输液架。
床上的老兵抓着被角，问了句：
“我们还用回去吗？”
杨明把病床交给赶来的急救员。
“不回。换个地方欠住院费。”
彼得胸口那股乱撞的气，终于顺下去一点。
他刚想靠近，担架旁忽然有人喊：
“这边没有呼吸了！”
杨明转身便跪了下去。
年轻警员躺在担架上，防弹衣一侧被撞得变形。急救员正试图给他通气，胸口却几乎没有起伏。
杨明剪开衣物，指腹掠过颈侧，又检查胸部。
“不是没脉搏。备氧，开放静脉，叫外科接收。”
一套密封器械落在他手边。
彼得望向街口。
本杰明已经察觉那些不断消失的伤员。它偏了偏头，皮特随即攀上银行对面的砖墙。
“杨医生，它们过来了。”
“看见了。”
杨明没抬头，接过急救员递来的器械。
“别追着打。把它们留在空街上，给我两分钟。”
两分钟。
彼得盯着那名警员发青的嘴唇，慢慢捏紧拳头。
“好。”
他不必现在就打倒它们。
只要让这条路空着。
嗤！
蛛丝黏住银行侧面的金属招牌，彼得荡回街道中央，一脚踹上本杰明侧脸。
怪物偏过头，爪子擦着他的鞋底挥过。
彼得顺势翻身，落向远离台阶的车顶。
“这边！刚才那一下还没结账呢！”
本杰明踏碎车灯，追了过来。
···············
格温赶到时，先看见了父亲的背影。
乔治站在一辆翻覆的货车旁，手持扩音器，正把两名想返回阵地的警员往后推。
“枪没用就换办法！先把人带出去！”
他的警帽不见了，额角一道血痕顺着鬓边往下淌。
格温收紧手里的黑色丝索。
“右边。”
毒液忽然开口。
货车底下，一只覆着鳞片的手掌扣住地面。
克里斯没有朝那个最显眼的红蓝身影追去。
它伏低身体，从货车背后窜出，目标正是举着扩音器的人。
格温手腕一甩。
黑色丝索缠住乔治防弹衣的肩带，将他猛地拉离原地。
巨爪落空，货车外壳被掀起一大片。
她紧接着落地。
黑色流体沿左臂张开，撑成弧形盾面。
铛！铛！
车门碎片砸在盾上，推得她脚下连滑两步。
乔治撞在她背后，咳了一声。
这声咳嗽贴着脊背传过来。
格温差点回头。
“爸——”
她牙关一紧。
“把人带走，警长！”
毒液在她脑子里大笑。
“差一点！你差一点就叫出来了！”
“闭嘴！”
“那让我咬一口！一口就行，这只蜥蜴的脑袋——”
格温将盾面向前一顶。
翻卷的黑色边缘缠住克里斯的腕部，另一条触手拽住路旁护栏，硬生生将它的冲势带偏。
它撞进货车底盘，整辆车向外挪了半米。
她趁机回望。
乔治已经站起来，枪口抬到一半，又缓缓放下。
他的目光在白色兜帽上停了一瞬。
“便利店那个？”
格温没回答。
她只看着他的额角。
血还在流。
“先压住伤口。”她说，“别再站在车后面。”
乔治摸了一下额头，看见指尖的红，似乎这才想起来疼。
“谢谢。”
他拍了拍旁边警员的肩膀，扶着伤员往银行方向退。
格温望着那件防弹衣，直到它进入粉色光圈旁的安全区域，才松开一直咬紧的牙。
“别看了。”毒液提醒，“你的食物来了。”
“谁？”
一道人影从她头顶翻过。
彼得双脚蹬在货车上，借着反弹落到她侧前方，手腕直接射出两束白色蛛丝，封住克里斯掀起的车门。
“最近那个黑色蜘蛛？”
那声音隔着面罩，仍让格温心口轻轻一撞。
她侧过脸。
红蓝战衣，破损的肩部，还有说话之前那口总也喘不匀的气。
街对面，玻璃忽然碎了。
皮特从二楼扑下。
格温来不及再想。
“先看后面。”
彼得猛地低头。
黑色触手贴着他的头顶射过，缠住半空中的皮特。白色蛛丝紧随其后，拉住它另一条手臂。
两人向相反方向落地。
轰！
蜥蜴人砸在空街中央，柏油路面凹下去一块。
“配合不错。”彼得喘道。
格温没有接话。
本杰明停住了。
它看了看地上的皮特，又看向她。喉咙里挤出两个含糊的音节。
“先···黑的。”
货车后的克里斯慢慢抬起头。
彼得向她身前挪了半步。
“看来它们也觉得你比较厉害。”
领口通讯里，杨明的声音压着仪器报警声传来。
“伤员恢复呼吸。还有一分半。”
一分半。
三双黄色竖瞳，同时盯住了白色兜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