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光幕彻底闭合,最后一点光像被谁用手指掐灭,消失在实验室半空。
满地狼藉,碎裂的玻璃器皿还在滚动,发出细小的碰撞声。警报已经停了,红色应急灯却没有熄灭,一圈又一圈扫过墙壁,也扫过金并刚才站过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滩血,还有一枚断掉的白西装纽扣。
彼得盯着那片空地,手腕上的蛛丝腺体还绷着。
“他就这么跑了?”
没人回答,彼得后颈的皮肤还在发麻,刚才满大人出现时,那种感觉比绿魔的炸弹还要可怕,不是危险从某个方向飞来,而是整间实验室突然变成了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杨明走到金并留下的血迹前,半蹲下来。
他没用手碰,只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支透明采样管,将地上一小块沾血的玻璃夹进去。
彼得看向他:“那个穿绿袍的家伙到底是谁?”
“十戒帮的首领。”
杨明站起身,推了推金丝眼镜。
“满大人。”
彼得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可只看刚才那十枚戒指的动静,他就知道,能让金并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带走的人,绝不是什么普通黑帮头目。
“十戒帮?”
“亚洲那边的老牌恐怖组织,军火、绑架、暗杀、人体实验,什么赚钱做什么。”
杨明扫了一眼破损的实验设备。
“金并搞超级士兵血清,满大人突然来救他。这两件事连起来,说明这头肥猪可能只是个前台经理。”
彼得的脸色沉下来,金并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能悬浮、会放火、还能隔空把人抓走的疯子。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联系美国反恐部队?”
“如果你想让他们去送死就尽管联系好了。”
杨明反问,彼得张了张嘴,没说话。
对方连怎么离开的都不知道。现在冲出去,连找哪条街都没有头绪。
杨明抬眼看向实验室上方,通风管道里已经传来极轻的震动声。
不是风,是螺旋桨。
“先把眼前的病人带走。”
菲莉西亚站在不远处,她没有去看金并消失的地方,她正跪在地上,扶着母亲。安娜斯塔西娅的脸色苍白,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却仍死死抓住女儿的手臂。
那只手上还沾着黑色的血,十根利爪没有收回。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菲莉西亚半边脸。她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等一句审判。
安娜斯塔西娅伸出手,菲莉西亚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别碰我。”
她的声音很低。
“我身上都是血。”
安娜斯塔西娅没有停,她直接抱住菲莉西亚,抱得很紧。
“那就去洗掉。”
菲莉西亚整个人僵住,安娜斯塔西娅的脸埋在她肩膀上,眼泪很快洇湿了黑色夜行衣。
“妈妈在这里。”
“你受伤了。”
“我没事。”
“你有事。”
安娜斯塔西娅抬起头,手指碰到菲莉西亚脸上的伤口,又怕弄疼她,停在半空。
“我的女儿被人抓走了三天,被逼着做不想做的事,还替我们挡了这么多伤。你告诉我你没事?”
菲莉西亚嘴唇动了动,她本来准备好了很多话。
说自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说血清把她变成了怪物。
说她差点杀人,差点杀了那些警察,差点连彼得都伤到。
可母亲只是抱着她,没有问她为什么头发白了,没有问她手里为什么会长出爪子,也没有露出一点害怕的表情。
菲莉西亚忽然低下头,额头抵在母亲肩上。
“妈。”
她只叫了一声。
声音却哑得厉害。
沃尔特扶着桌角站起身。
他的额头上有血,西装也被踩得皱成一团,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先看向女儿。
菲莉西亚抬起眼,绿色竖瞳里还带着没来得及褪去的凶意。
沃尔特没有后退。
他走过去,抬手按住菲莉西亚的头。
“对不起。”
菲莉西亚一怔。
“爸?”
“是我把你拖进来的。”
沃尔特手掌微微发抖。
“当年我不该进那间实验室。我更不该把那些东西记下来。金并抓的是我,想要的也是我脑子里的东西。”
“不是你的错。”
“是。”
沃尔特看着她指尖的利爪,眼眶发红。
“我···我太害怕失去你们了。“
菲莉西亚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最讨厌别人说害怕。
她不怕高,不怕枪,不怕从十几层楼顶跳下去。
可刚才金并把父母送上粉碎轨道时,她真的怕了。
怕得连手都抬不稳。
“我害怕。”
菲莉西亚低声说。
“可我还是会把他找出来。”
沃尔特看着她。
菲莉西亚抬头,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
“他伤了你们。”
“这件事没完。”
杨明在旁边咳了一声。
“复仇宣言可以留到病人生命体征稳定之后再发表。”
菲莉西亚转头瞪他。
杨明已经走到她身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型手电。
“眼睛看这里。”
“我没事。”
“每个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的病人都这么说。”
杨明抬起她的下巴,手电光扫过瞳孔。
菲莉西亚本能想躲。
彼得站在旁边,小声说:“杨医生检查的时候最好别动,他以前给我缝伤口,能一边收钱一边把人缝得挺整齐。”
杨明侧头看他。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给自己预约下一次治疗?”
彼得立刻闭嘴。
杨明检查完菲莉西亚的瞳孔,又按了按她肩膀和腹部。
菲莉西亚疼得吸了一口气,却硬是没叫出来。
“左肩肌腱拉伤,小腿有电击伤,肋骨至少断了一根。”
杨明得出结论。
“血清正在修复,速度很快。恢复能力比彼得差一点,但也够离谱。”
彼得挠了挠头。
“为什么要拿我当标准?”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不配合治疗、恢复还最快的病人。”
杨明转向沃尔特。
“哈代先生,你写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沃尔特脸色一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
杨明指了指菲莉西亚。
“普通超级士兵血清不会让人自由切换形态。不会把能力藏回去,也不会精准控制毛发色素、骨骼角质和神经兴奋阈值。”
他顿了顿。
“金并那批失败品会疯。你女儿没疯。”
沃尔特看着菲莉西亚。
沉默很久。
“厄斯金博士留下的记录里,有一份关于应激锁的假设。”
“血清不能只强化身体。”
“还要给身体一把锁。”
“力量失控时,锁住它。精神承受不住时,锁住它。让血清变成工具,而不是让人变成野兽。”
杨明点了点头。
“理论不错。”
“是菲莉西亚帮我补全的。”
沃尔特低声说。
菲莉西亚皱眉。
“我?”
“你十六岁时,参加州体操赛。那次你从平衡木上摔下来,膝盖擦伤,还哭着说自己不该失误。”
沃尔特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你说,人最厉害的不是跳得多高,是明明快摔下去了,还能知道怎么落地。”
菲莉西亚怔住。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我把那句话记进了参数。”
沃尔特看着银发的女儿。
“你的血清不是完美。只是它比金并那些垃圾,多了一个回到原点的机会。”
菲莉西亚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
心脏还在跳。
血液里那股躁动的力量像潮水一样往后退。
银白色的发丝先从发梢开始染回颜色。
一点金。
又一点。
几秒后,冰冷的银色全部褪去,重新变成明亮耀眼的金发。她指尖的利爪缩回皮肉,留下十道淡淡红痕,很快又消失不见。
菲莉西亚站在那里。
黑色夜行衣破破烂烂,脸上有血,头发乱得不像样。
可她又变回了彼得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女孩。
漂亮,骄傲,像永远不会低头。
彼得看得有点发呆。
菲莉西亚睁开眼,正好撞见他的视线。
“看够了吗?”
彼得猛地回神。
“没,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的头发,呃,切换得很科学。”
菲莉西亚挑起眉。
“很科学?”
“就是,色素细胞的变化速度很惊人,理论上来说,这涉及到毛囊、神经传导和能量代谢,简直是一个生物学奇迹。”
彼得越说越快。
“当然,我不是说你的头发本身只是实验数据,你的头发很好看,不对,我的意思是银色也好看,金色也好看,反正都很——”
菲莉西亚看着他。
彼得的声音一点点小下去。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笨蛋。”
彼得耳朵瞬间红了。
“叙旧到此为止,我们该走了。”
杨明抬头。
天花板上方,螺旋桨的震动越来越近。
远处还有模糊的警笛声。
“大都会博物馆的警报,加上这里的爆炸,NYpd的特警估计已经在炸车库大门了。”杨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嗡——!
粉色的传送门在废墟中央拉开。门后,是地狱厨房那间熟悉的诊所大厅,吧台上的速溶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走吧。”杨明率先跨进光圈。“哈代先生,你得重新考虑一下你们一家的隐藏身份了。金并虽然跑了,但他绝对不会放过一个活着的‘完美血清’。”
彼得捡起地上的面罩,走到菲莉西亚身边。
“走吧。”他伸出手。
菲莉西亚看着那只手,手腕上还有刚才被她的利爪不小心划出的一道血线。
她没有牵上去。
而是越过彼得的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嘶——轻点!我肋骨可能断了!”彼得惨叫。
“少废话,带路。”菲莉西亚扬起下巴,金发在光圈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
同一时间。
距离地球三十光年的外太空。
深邃、冰冷、死寂的宇宙中,一颗不规则的陨石正以极高的速度,朝着太阳系的方向而来。
陨石表面,附着着一滩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流体。
它在真空的极寒中依然保持着活性,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着。随着陨石不断加速,黑色流体被拉扯出无数诡异的细丝,死死扒住岩石的缝隙。
“克林塔上的混球们·····”
一个暴躁、饥饿、充满怨念的意识,在流体深处疯狂咆哮。
“把老子当异端关押,还好本大爷技高一筹溜了出来,说老子是个疯子?等着吧!”
黑色流体在火光中凝聚出一张模糊的、长满獠牙的巨口幻影。
“等本大爷在宇宙中,找到最完美的宿主!我一定会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进化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