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衣服!”
校医刚把剪刀伸向彼得后背,彼得猛地从病床上弹了一下,动作太大,差点把床边的输液架撞翻。
“嘶——”
他立刻又趴了回去,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夸张得有些刻意的痛哼。
“疼疼疼·····校医先生,您轻一点。这个实验服是学校配发的,质量很差,真的,刚才它甚至冒烟了。”
医务室里静了一下。
校医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低头看了看彼得背上那件被腐蚀液烧穿的实验服。
布料破开了大片。
里面的皮肤原本该是血肉模糊的。
可现在,那些吓人的灼伤边缘已经不再渗血,伤口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强行拉拢,泛着一层新鲜的暗红色。最严重的几处,甚至已经结起薄薄的血痂。
校医皱起眉。
“帕克,你刚才受伤到现在,过去多久?”
彼得闷在枕头里:“大概·····二十分钟?”
“二十二分钟。”格温坐在床边,声音很轻。
彼得身体一僵。
校医戴上手套,正要掀开残破的实验服,彼得一把攥住衣角。
“我觉得不用看了。”
“伤口必须处理。”
“它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谁处理的?”
“我的免疫系统。”彼得飞快回答,“它平时就很努力。”
校医抬头看他。
格温也抬头看他。
彼得沉默两秒,慢慢把脸埋得更深。
“好吧,这句话听起来是有一点奇怪。”
校医没心情和他开玩笑,直接剪开后背黏连的布料。
咔嚓。
彼得肩膀猛地绷紧,手指把枕头攥出一团褶皱。
格温下意识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背。
“疼吗?”
“还好。”彼得声音发闷,“比梅婶做的燕麦粥好一点。”
格温没有笑。
校医掀开布料,眉头皱得更紧。
伤口还在。
可它们正在变。
刚刚被腐蚀液烧得发白翻卷的皮肉,此刻已经有了血色。那些细小的裂口正一点点缩小,像延时摄影里被雨水填平的泥沟。
“这不对。”校医低声说。
彼得心里咯噔一下。
“哪里不对?”
“你有没有接受过特殊治疗?注射过什么药物?实验室里是否接触过基因强化剂、再生类蛋白或者——”
“没有!”
彼得回答得太快。
校医看着他。
“帕克同学,我只是例行询问。”
“我知道。我没有注射过什么奇怪的东西,除了小时候打疫苗,还有去年流感疫苗·····不对,前年那个流感疫苗我好像也打了。梅婶说不打疫苗会变成公共卫生风险,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格温的手,慢慢从他手背上移开。
“彼得。”
“嗯?”
“你在害怕什么?”
彼得没敢回头。
校医给伤口消毒,上药,又贴上大面积敷料。动作并不重,彼得却配合得像是刚从战场上被抬下来。
“啊·····”
“轻点·····”
“这个纱布是不是有点凉?”
校医终于忍不住:“帕克,你的痛觉神经如果还这么活跃,就说明你死不了。”
“那太好了。”彼得松了口气。
“不过你需要留观。”校医把病历夹合上,“腐蚀伤不排除延迟性组织坏死,至少今天不能离开医务室。还有,你的伤口愈合速度·····我会向校方报告,建议做进一步检查。”
彼得差点从病床上翻下来。
“检查?什么检查?”
“血液检测,组织修复指标,还有——”
“我突然觉得伤口又裂开了!”彼得趴回去,痛苦呻吟,“非常严重,可能需要静养,不能抽血。我从小就怕针,看见针会头晕,看见两根针会直接失去人生理想。”
校医看着他那副活蹦乱跳的样子,脸黑了。
“格温同学,你看着他。我去取新的药。”
“好。”格温说。
校医走出医务室,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彼得趴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格温坐在旁边,没说话。
这比她直接发火还让彼得难受。
“格温。”彼得试探着开口,“你没受伤吧?眼睛呢?手呢?刚才地上有玻璃·····”
“我没事。”
“那就好。”
“彼得。”
“嗯。”
“看着我。”
彼得缓缓转过头。
格温眼圈还是红的。她刚才哭过,眼尾有点发红,可现在脸上没有一点要哭的意思。
她只是盯着彼得。
“实验容器炸开之前,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格温说,“教授在三米外,连护目镜都没来得及抬起来。”
彼得喉结动了一下。
“我刚好站得近。”
“你不是站得近。”格温摇头,“你是先抓住我,再把我压下去。彼得,那些腐蚀液飞出来的时候,我甚至还没看见它们。”
“人的应激反应有时候会超常发挥。”
“那你的伤呢?”
彼得不说话。
格温伸出手,想碰他的后背,又在半空停住。
“我看见了。”她声音更低,“你背上刚开始全是血。那些伤口·····不是正常人二十分钟能变成这样的。”
彼得勉强笑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我年轻,代谢比较快。”
“彼得。”
“生物物理系学生的肌肉反射比较——”
“别再骗我了。”
这句话不重。
彼得却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
格温看着他,眼睛一点点湿起来。
“你最近总是失踪。自行车上有机油,衣服上有玻璃碎片,手上有擦伤。有时候我跟你说话,你明明在看我,眼神却像在听别的地方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
“上次实验楼停电,所有人都撞在一起,只有你提前把我拉开。还有之前那个抢劫案,你比警察还早到。彼得,你到底在做什么?”
彼得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自己只是运气好。
想说他只是反应快。
想说他只是个骑着破自行车、总掉链子、考试前还得熬夜复习的普通大学生。
可格温眼里的泪光,让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我不能说。”彼得最后低声道。
格温的手指慢慢攥紧。
“为什么?”
“因为·····会有危险。”
“对谁危险?”
彼得看着她。
没回答。
格温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所以是对我危险。”
“不是!”彼得急了,撑着床就想坐起来,后背伤口一扯,疼得脸色发白。
“格温,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就没办法再假装不知道。”
“我不想假装。”
“可我想让你安全。”
格温愣住。
彼得也愣住。
他说漏嘴了。
医务室窗外,一辆救护车拉着警笛从校园外经过。刺耳的声音划过去,像把两人之间那层本来就很薄的纸划开了一道口子。
格温低下头。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所有人推开,然后一个人去做你觉得对的事。”
彼得张张嘴,没说出话。
格温站起身,替他把滑落的被子拉好。
“你不愿意说,我不会逼你。”
她停了一下。
“可下一次,别再拿自己替我挡。”
彼得抬起头。
格温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我不想再看见你流血了。”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
校医端着药盘回来,看到两人一个趴着,一个站着,气氛安静得不太正常。
“怎么了?”
彼得立刻趴回去。
“没事,校医先生。我们在讨论·····实验安全守则。”
格温擦掉眼角的泪,没拆穿他。
只是转头看了彼得一眼。
那一眼里,有担心,有生气。
还有一种彼得最害怕的东西。
怀疑。
············
曼哈顿地下,废弃仓储中心最深处。
白色灯光照得人眼睛发疼。
沃尔特·哈代坐在金属桌前,双手还戴着束缚铐。面前铺着十几张写满公式和结构图的纸,纸角被他捏得发皱。
“这个不对。”
他盯着玻璃器皿里那支淡蓝色液体,声音沙哑。
“厄斯金博士当初的核心不只是强化。是平衡。力量、神经、骨骼、情绪·····任何一个环节失控,都会把人变成怪物。”
金并站在观察窗外。
右半张脸的疤痕在冷白灯下像凝固的烂肉。
“你只需要告诉他们,怎样让它起作用。”
实验室中央,一个壮硕的男人被固定在金属椅上。
他是金并从地下拳场找来的死囚。
手臂上满是针孔,嘴里塞着防咬器,眼神却还带着几分不屑。
“就这点蓝水?”男人嗤笑,“菲斯克,你最好别拿糖浆骗我。”
研究员没有回答。
针头刺入手臂。
淡蓝色液体推进血管。
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三秒。
五秒。
男人脖子上的血管忽然鼓起。
“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肌肉像被塞进了高压气体,疯狂膨胀。皮肤迅速绷裂,黑色血丝从伤口里爬出来,沿着脖颈一路冲向脸颊。
“停下!”沃尔特猛地站起来,“立刻停下!剂量不对!”
研究员手忙脚乱地去拔针。
男人抬起头,瞳孔已经缩成针尖。
他张开嘴,咬碎了嘴里的防咬器。
咔嚓!
金属碎片混着血沫喷出来。
下一秒,他双臂一挣。
固定椅的钢制扶手直接弯成了两团废铁!
“吼——!”
实验室警报骤然响起。
红灯旋转。
死囚撞翻金属桌,朝观察窗扑去。两名持枪守卫刚抬起枪,就被他一巴掌拍飞,身体重重砸在墙上,再也没爬起来。
“开火!”研究员尖叫。
哒哒哒哒!
步枪子弹射在死囚胸口。
他踉跄两步,低头看了一眼嵌进皮肉的弹头,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金并没有退。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失败品撞上防弹玻璃,又被后续赶来的重机枪打得血肉横飞,最终倒在满地碎玻璃里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