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哈代庄园。
彼得落在别墅后方的花园里时，鞋底踩进一片湿草。
他立刻松开菲莉西亚。
“到了。”
菲莉西亚站稳，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黑色运动服沾了灰，靴子边缘还有一块没擦干净的泥。
她抬头。
彼得已经后退半步。
红蓝色战衣在月光下很显眼，头罩上的白色护目镜却缩成了两道窄缝。
“你真的不进来坐坐？”菲莉西亚问。
“不了。”
“我家有咖啡。”
“晚上喝咖啡容易失眠。”
“有红酒。”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菲莉西亚盯着他。
“我十八岁。”
“那也是刚满十八岁。”彼得立刻补充，“而且我得回去。梅婶说过，晚上十点以后不回家，第二天的早餐就只有燕麦。”
“蜘蛛侠害怕燕麦？”
“那不是害怕。”彼得认真解释，“那是一种长期家庭关系中形成的尊重。”
菲莉西亚没说话。
她站在原地，金色高马尾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
刚才在高楼上，她闭上了眼睛。
这个家伙却把头罩重新套了回去。
菲莉西亚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试图靠近她的人。
有人送花，有人开跑车，有人甚至故意在派对上装出不在意她的样子。
可她从来没有给过谁机会。
今天，她已经把机会送到彼得面前。
这家伙跑了。
跑得比躲火箭弹还快。
“彼得。”菲莉西亚开口。
“嗯？”
“你刚才真的不想亲我？”
彼得身体一僵。
护目镜后的眼睛开始乱飘。
“这属于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回答。”
“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表达，应该建立在充分沟通、明确意愿、长期信任，还有彼此没有处于高空失重状态的基础上。”
菲莉西亚气笑了。
“所以你是不想？”
“不是！”
彼得答得太快。
空气安静了一秒。
彼得恨不得把自己挂到旁边那棵树上。
他说了什么？
这下完了。
菲莉西亚眼里的火气忽然淡了点。
她往前走了一步。
彼得下意识后退。
菲莉西亚停住，脸色又黑了。
“你再退一步试试。”
彼得立刻站直。
“我没退，我是在调整安全距离。”
“明天学校见。”
菲莉西亚转身，走向别墅正门。
彼得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
“菲莉西亚。”
她没有回头。
“晚安。”
菲莉西亚抬起手，随意挥了一下。
“滚吧，蜘蛛侠。”
彼得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射出蛛丝。
红蓝色身影跃过庄园围墙，很快消失在远处的楼群之间。
菲莉西亚走进别墅。
客厅没有开灯。
父亲沃尔特经常在这个时间待在书房，研究那些来历不明的古董。母亲安娜斯塔西娅则习惯早早休息。
她没有去打招呼，直接上楼。
卧室门关上。
菲莉西亚把相机放到桌上，脱掉外套，整个人砸进柔软的大床。
她翻了个身。
又翻回来。
窗外的月光落在天花板上。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彼得那张涨红的脸。
还有那句结结巴巴的“不是”。
“蠢货。”
菲莉西亚抓起枕头，狠狠干了两下。
“明明是你带我飞上去的。”
“明明是你先靠过来的。”
“最后跑的也是你。”
她越想越气。
明天见到彼得，她一定要让这个书呆子知道，什么叫后果严重。
先抢走他的相机。
不行，那台徕卡是本叔留下来的。
那就把他的自行车链条拆掉。
也不行，他本来就够倒霉了。
菲莉西亚盯着天花板，咬了咬嘴唇。
“那就不理他。”
这招最狠。
她决定了。
明天开始，彼得?帕克别想从她嘴里听到一个字。
菲莉西亚翻身，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就在这时。
“咔。”
窗锁响了一声。
菲莉西亚猛地睁开眼。
她的窗户外面是三楼。
没有阳台，下面是花园和石板路。
风吹开窗帘。
一道黑影贴着玻璃掠过。
菲莉西亚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没有尖叫。
从小到大，沃尔特教过她很多东西。
怎么开锁，怎么翻墙，怎么从陌生人的视线里消失。
也教过她，听到不该出现的声音时，先找出口。
菲莉西亚悄悄把手伸向床头柜。
里面有一把小口径手枪。
她刚摸到冰冷的枪柄。
“砰！”
整扇玻璃窗向内爆开。
玻璃碎片洒满地毯。
三名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破窗而入，动作快得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菲莉西亚抓起手枪，抬手就要扣动扳机。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从侧面伸来，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放开！”
菲莉西亚抬膝，狠狠顶向对方裆部。
那名雇佣兵侧身避开。
菲莉西亚借力翻身，右脚蹬上床柱，整个人扑向另一侧。
她想冲出卧室。
可门口已经站着第四个人。
“小姐，别反抗。”对方声音平静，“我们不想伤害你。”
“那你们最好滚出我家！”
菲莉西亚抄起台灯砸过去。
雇佣兵抬手挡住。
台灯碎裂。
菲莉西亚趁机冲到窗边，踩着窗台就要跳下去。
一支麻醉针扎进她的肩膀。
菲莉西亚动作顿住。
她回头，看见最后那名雇佣兵手里的麻醉枪。
“卑鄙···”
她咬着牙，还想往前。
药效却来得很快。
视线开始摇晃。
菲莉西亚扶住窗框，身体慢慢滑下去。
意识陷入黑暗前，她听见楼下传来母亲的尖叫。
“沃尔特！”
菲莉西亚猛地睁大眼睛。
“爸···妈···”
一名雇佣兵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目标控制。”
“夫妻二人已控制。”
“撤离。”
庄园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破碎的窗户还在往里灌风。
半小时后。
曼哈顿地下。
黑色防弹车驶入一座废弃仓储中心。
车门打开。
菲莉西亚被人从车里拖下来。
她的双手被束缚带反绑在背后，肩膀的药效还没完全退去，脚步有些虚浮。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水泥走廊。
走廊尽头，防爆门缓缓打开。
沃尔特?哈代和安娜斯塔西娅已经被带了进去。
沃尔特脸色难看，右边眉角带着淤青。
安娜斯塔西娅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住，却一直看着门口。
“菲莉西亚！”
“妈！”
菲莉西亚挣开押着她的人，快步冲过去。
雇佣兵没有阻拦。
他们只是站到两侧。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
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威尔逊?菲斯克。
金并穿着一套白色西装，右半张脸布满暗红色疤痕，植皮留下的痕迹让他的脸看上去有些僵硬。
他手边放着一杯威士忌。
桌上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彼得抱着菲莉西亚从艺术楼天台跃下的画面。
菲莉西亚的瞳孔缩了一下。
金并拿起照片，指腹缓缓擦过边缘。
“哈代先生，你的女儿很特别。”
沃尔特挡在妻女前面。
“菲斯克，你想要什么？”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金并抬起头。
“超级士兵血清。”
沃尔特的脸色变了。
菲莉西亚看向父亲。
“什么血清？”
“我不知道。”沃尔特立刻开口，“我只是个收藏家。”
金并笑了。
那笑容牵动脸上的伤疤，看上去有些可怕。
“收藏家？”
他将一份泛黄的档案丢到桌上。
档案封面印着褪色的军方标识。
上面写着一行字。
“厄斯金博士强化人体计划，绝密。”
沃尔特的呼吸停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
可金并看见了。
“二十七年前，美军布鲁克林基地，一名十三岁的男孩从通风管爬进实验区。”金并说，“他偷走了一枚黄铜钥匙，也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个男孩叫沃尔特?哈代。”
沃尔特的手慢慢攥紧。
菲莉西亚看着父亲。
她从不知道这件事。
安娜斯塔西娅低声道：“沃尔特···”
“那只是孩子的恶作剧。”沃尔特盯着金并，“我什么都没有拿。”
“你拿走了记忆。”
金并敲了敲档案。
“有人告诉我，你没有偷走完整配方。但你见过实验记录，见过原始数据，还记得关键部分。”
“我帮不了你。”
“你能。”
金并抬起手。
一名雇佣兵走到安娜斯塔西娅身后，枪口顶住她的后脑。
菲莉西亚立刻挣扎起来。
“把枪放下！”
两名雇佣兵按住她。
她抬脚踹向其中一人的膝盖，对方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
“菲斯克！”沃尔特怒吼，“冲我来！”
金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就是在冲你来。”
他看向菲莉西亚。
“你女儿很像你，眼睛里总有一种觉得自己不会输的东西。”
菲莉西亚死死盯着他。
“如果你伤害我的父母，我会杀了你的。”
金并放下酒杯。
“很多人都说过。”
“有的人现在躺在坟里，有的人躺在医院里，还有的人每天闲着没事干，扮演着超级英雄来对付我。”
他拿起那张彼得和菲莉西亚的照片。
“这个男孩，似乎你很在意他。”
菲莉西亚的脸色终于变了。
“别碰他。”
金并看着她。
“那就别让我等。”
房间里只剩下安娜斯塔西娅压抑的呼吸声。
沃尔特闭上眼。
过了很久。
他抬起头。
“我可以画出我记得的部分。”
金并靠回椅背。
“我知道。”
“但那不是完整配方。”
“没有关系。”金并说，“纽约有很多聪明人，缺的只是方向。”
沃尔特看了一眼妻子，又看了一眼被按住的菲莉西亚。
最后，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给我纸和笔。”
金并抬了抬手。
手下立刻将纸笔放到沃尔特面前。
菲莉西亚盯着父亲落下的笔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现在，她第一次希望那个总是慌慌张张的家伙，能立刻出现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