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雾气被难得的烈日撕开。
毒辣的阳光直直砸在塑胶跑道上,橡胶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两万米长跑。
五十圈。
不到十圈,庞大的队伍已经散成了稀稀拉拉的长条。
“呕——!”
一个红头罩帮的外围小弟跑到第八圈,胃里翻江倒海,一口酸水混着昨晚的烤牛肉吐了出来。他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滚烫的跑道上,口吐白沫,翻起了白眼。
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悄无声息地停在他脸旁。
卯之花烈蹲下身,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肩侧。她笑得很温柔,像个关心病人的护士。
“哎呀,这就到极限了吗?”
她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精准地捏住那小弟后颈的一块颈椎骨。
没见她怎么用力。
“咔哒。”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半个操场。那小弟像被高压电击中一样,硬生生从地上弹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五官扭曲得变了形。
“神经阻滞已经解除了哦。”卯之花烈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跑不动的话,下一次我会把你的髌骨拆下来,换个方向装上去。去吧。”
小弟连滚带爬地冲回跑道,跑得比刚才还快。
这一幕,在操场各处不断上演。
温柔的笑声,清脆的骨裂声,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卯之花烈硬生生把这场体能测试,变成了一场大型人体结构拆装秀。
跑道最前方。
杰森·托德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连擦都懒得擦。
他从小在哥谭街头被疯狗追、被黑帮追,练就了一副野兽般的耐力。
但两万米,实在太长了。
他两条腿像灌了铅,全靠胸口那股不服输的戾气死死撑着。
“老子···绝对不能被那个女魔头···当积木拆!”杰森死咬着后槽牙,死盯前方的白线。
在他身后不远处。
迪克·格雷森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伐轻盈得像只猫。
他甚至还在用杂技里的三步一呼吸法调整节奏。
“太无聊了。”迪克打了个哈欠。
跑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人,他像跨栏一样轻松跃过,连粗气都没怎么喘。这种匀速直线运动,对一个从小在三十米高空玩无保护后空翻的杂技天才来说,简直是催眠。
相比之下,提姆·德雷克的情况糟透了。
“呼···呼···”
提姆死死盯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心率195。
步频已经从每分钟160掉到了120。
他脑子里疯狂计算着乳酸堆积的速度和剩余距离的体能消耗公式。
结论很绝望:他的身体基础,根本撑不到五十圈。
富家少爷的单薄身板,每天最多在庄园的恒温健身房里跑个三公里。现在是烈日下的两万米。
眼前的塑胶跑道开始出现重影,天空的阳光变成了刺眼的白斑。
提姆感觉喉咙里涌起一股甜腥味。
膝盖一软。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前栽去。
“算错了···”提姆闭上眼。
“啪!”
一只粗糙、带着老茧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后衣领。
提姆被这股大力扯得一个踉跄,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他睁开眼,是杰森。
杰森自己也喘得像条老狗,满脸是汗,眼神却凶狠得像狼。
“别死在这,软脚虾。”杰森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粗暴地把提姆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老子可不想看那个女魔头在你身上搞拼图!”
提姆大口喘着气,喉咙干得像火烧,“谢···谢谢。”
“闭嘴!留着力气喘气!”杰森拖着他往前挪。
“哟,组队呢?加我一个呗。”
旁边突然凑过来一个脑袋。
迪克笑嘻嘻地跑到提姆另一侧,自然而然地架起提姆的另一条胳膊。
杰森狠狠瞪了他一眼:“滚开,马戏团的猴子!”
“猴子体力比你好。”迪克挑了挑眉,脚下步伐丝毫不乱,稳稳分担了提姆一半的重量。“而且,三个人一起跑,目标大,后面那群人不敢挤我们。”
提姆夹在中间,苦笑了一声。
三个背景天差地别的少年,在极端疲惫和卯之花烈的死亡威胁下,莫名其妙地凑成了一个领跑小队。
“一二、一二。”迪克甚至开始喊口令。
“你他妈闭嘴···”杰森骂道。
漫长的五十圈。
当三人互相搀扶着越过终点线时,直接像三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塑胶跑道上。
不是前三名。
但好歹,不是最后一百名。
提姆仰面朝天,看着哥谭难得的蓝天,胸膛剧烈起伏。
杰森呈大字型躺在旁边,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迪克坐在地上,揉着小腿肚,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
紧接着。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从校门方向传来。
地面在震动。
瘫在地上的学生们艰难地转过头。
十二辆涂着沙漠迷彩的重型军用卡车和悍马越野车,排成一条长龙,粗暴地碾过校门,直接开进了操场。
车队在跑道边缘一字排开。
刹车,熄火。
车门弹开,几十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脚蹬军靴、戴着战术墨镜的肌肉壮汉跳了下来。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真正的、在战场死人堆里滚过的硝烟味。
杨明站在主席台上,单手拿着大喇叭,声音盖过了操场上的哀嚎。
“恭喜你们,活过了热身。”
杨明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你们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靠我和烈姐几个人,确实管不过来三千头猪。”
“所以我花韦恩少爷的钱,托了点关系。给你们请了一批专业的老师。”
杨明指了指那群像铁塔一样站在军车旁的壮汉。
“现役、退役的美军陆战队教官。每班分两个。”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吃喝拉撒都会陪着你们。”
“好好享受吧。”
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绝望的哀嚎。
“杀了我吧···”
“这特么是学校还是战俘营啊!”
“我要求退学!”
“闭嘴!!!”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一个身高近两米、脸上一道刀疤贯穿鼻梁的黑人教官大步跨出。
他一把扯下墨镜,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学生。
“谁给你们的胆子躺在地上!都他妈给我滚起来!”
黑人教官一脚踹飞了一个还在装死的混混,那混混惨叫着在地上滚了两圈。
“三十秒!按班级给我排好队!从低到高!”
教官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听不懂人话吗!排好队,什么时候排好,什么时候去吃早饭!排不好的,今天全班吃土!”
“早饭”两个字,瞬间刺激了这群饿了一晚上的下水道老鼠。
人群开始慌乱地爬起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别挤!我是021班的!”
“你踩我脚了!”
“021班!这边!”
杰森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跳上了一个废弃的皮卡车顶,冲着人群怒吼。
“矮子站前面!高个滚后面!十秒钟对不齐,老子先打断他的腿!”
小孩帮的几十个核心成员立刻响应,迅速以杰森为中心聚拢。有了骨干,021班的队伍像模像样地拉成了一条直线。
另一边,提姆没有大喊大叫。
他快步走到023班的混乱人群前,直接拉住几个最高壮的混混。
“你们三个站最后,做基准点。”提姆语速极快,“胖子,你站中间。其他人以他们为坐标插空。快!想吃饭就按我说的做!”
昨晚吃过他比利时巧克力的混混们立刻执行。
智商碾压带来的服从性,让023班的队伍迅速成型。
022班的位置。
迪克直接一个空翻跳到了花坛边缘。
他吹了个极其响亮的流氓哨。
“兄弟们!看我手势!左边矮的,右边高的,中间的自己找位置塞进去!三、二、一!”
他像个指挥家一样挥舞着手臂,气氛竟然被他带得有点像在玩游戏。
不到二十秒。
三个班级的队伍在混乱的操场上鹤立鸡群,笔直得像三把刀。
黑人教官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杰森、提姆和迪克身上停顿了半秒。
他没夸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听好了,蛆虫们!”
教官们的声音再次炸响。
“你们只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内,洗漱,吃饭,把你们的猪圈收拾干净!”
“四十分钟后,如果我没有在这个操场上看到你们整齐的队伍···”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我会让你们知道,刚才的两万米,真的只是热身。”
“现在,解散!”
人群轰的一声散开,像疯了一样冲向食堂和宿舍。
杨明站在高处,看着下方狂奔的三千人。
他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这才有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