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的话让巴里心虚、害怕的移开双眼。
他低着头，盯着地上的排水孔。
乔没有催他。
杨明也没有催。
过了很久，巴里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点头。
“是。”
这个字很轻。
乔却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往后退了半步。
巴里抬起脸，眼圈发红。
“我知道那是陷阱，我知道斯旺是个怪物，也知道他一定还藏着别的目的。”
“可我每天醒过来，都会想一遍。”
“如果那天晚上我早点回家呢？如果我没有去实验室呢？如果我能跑得更快呢？”
“我妈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的声音停住。
“我爸是不是就不会坐在铁山监狱里，替一个怪物过完半辈子。”
乔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种痛。
十五年前，那个十一岁的孩子站在警局里，哭着说有一道黄色闪电杀了母亲。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包括他。
“好。”
杨明忽然开口。
乔猛地转头。
“杨，你说什么？”
“我说，好。”杨明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我同意巴里回去。”
乔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同意？”
“你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那不是去抓一个犯人，那是在把命交给逆闪电！”
“我知道。”
杨明拿起器械盘上的镊子，放回原位。
“但他今晚不把这件事想明白，以后每一次看见诺拉·艾伦的照片，每一次经过铁山监狱，都会觉得自己放弃过她一次。”
“这种病，靠劝没用。”
乔咬着牙：“那你就让他去送死？”
杨明抬眼看他。
“我同意他面对选择。”
“不是同意他去送死。”
他走到巴里面前，替他检查了一下背后的绷带。
“伤口没有裂开。神速力代谢正常。还能走路。”
巴里愣了一下。
“走？”
“去铁山监狱。”杨明扣好公文包，“在你决定把现在的一切押上赌桌之前，去见一见你父亲。”
“别留遗憾。”
··········
铁山监狱。
厚重的铁门一层层打开。
巴里坐在探视室的玻璃前，双手放在桌面上。
几分钟后，一名狱警带着亨利·艾伦走进来。
十五年牢狱没有压垮这个男人。
他的头发白了许多，眼角多了皱纹，背却还是挺着。
亨利坐下，先看见巴里脸上的伤，又看见门外站着的乔和杨明。
“怎么了？”
巴里拿起电话，喉咙发紧。
“爸，如果有一个机会，能回到十五年前，救妈妈出来。”
亨利的手停住了。
“你会怎么选？”
探视室的灯光照在玻璃上。
亨利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
“是谁给你的机会？”
巴里没有回答。
亨利却已经懂了。
“那个杀害你母亲的人？”
巴里的手指收紧。
“他说他能做到。”
“那他一定会要更多。”
亨利的声音很平稳。
巴里低声道：“他要我帮他回到未来。”
“代价呢？”
“我不知道。”
“你知道。”
亨利看着他。
“你只是还没敢说出来。”
巴里的呼吸乱了。
亨利抬起手，隔着玻璃，按在儿子手掌对应的位置。
“巴里，你母亲很爱你。”
“她最不希望看见的事，就是你为了救她，毁掉你自己。”
“如果你回去，改变了一切，你现在认识的人怎么办？”
“乔呢？艾瑞斯呢？西斯科、凯特琳呢？”
“还有那些被你救过的人。”
“他们会不会因为你救了诺拉，而再也没有机会被闪电侠救下？”
巴里没有回答。
亨利继续说：“我被关在这里十五年。我当然想出去。我当然想再见诺拉一面。”
“但我从不希望，你拿现在拥有的人生替我换自由。”
“我为你骄傲，儿子。”
“不是因为你跑得快。”
“是因为你明明可以只顾自己，却选择去保护别人。”
亨利笑了一下。
“别让你母亲失望。”
探视时间到了。
狱警敲了敲门。
亨利站起来，最后看了巴里一眼。
“无论你最后怎么选。”
“记住，你不欠我们。”
铁门关闭。
巴里坐在原地，没有动。
乔站在门外，抬手擦了擦眼角。
杨明靠着墙，低头看表。
半小时后。
巴里走出监狱。
雨已经停了。
他站在台阶上，沉默了很久，才看向杨明。
“如果我还是决定去呢？”
“那就去。”
杨明回答得很干脆。
乔皱眉：“杨明——”
“乔。”杨明打断他，“这是巴里的人生，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我们能做的，是在他犯蠢的时候，把急救设备准备好。”
巴里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
他想起父亲的话。
想起艾瑞斯抱着他哭的样子。
想起西斯科总在实验台前胡说八道，想起凯特琳递给他的每一管药剂。
又想起十五年前，母亲倒在地上的血。
“我还是要去。”
巴里开口。
“但不是为了逃避现在。”
“我要亲自看看，斯旺到底想从我身上拿走什么。”
杨明点头。
“这句话，勉强及格。”
·············
第二天。
S.t.A.R.实验室。
西斯科抱着一盒甜甜圈，正在给冷冻枪换能量核心。
凯特琳坐在主控台前，核对巴里的恢复数据。
电梯门打开。
巴里、乔和杨明一起走了出来。
三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西斯科咬着甜甜圈，含糊问道：“伙计们，你们这个阵容很像警察突袭诈骗窝点。发生什么了？”
巴里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向实验室中央。
威尔斯博士正坐在轮椅上，手里翻着一本粒子物理期刊。
他抬头，露出温和的笑。
“巴里，你看起来做出了决定。”
“是。”
巴里停在他面前。
西斯科和凯特琳对视一眼。
威尔斯合上书。
“那么，你的答案是？”
巴里的右手垂在身侧。
指环亮着绿灯。
心率，七十六。
“我答应你的要求。”
“我帮你打开回家的路。”
西斯科手里的甜甜圈本来要吃下去，但是停止了。
“什么要求？”
凯特琳站起身，满脸疑惑。
“巴里，你在说什么？什么打开回家的路？”
威尔斯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盯着巴里，嘴角一点点扬起。
“很好。”
轮椅的刹车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秒。
威尔斯双手撑住扶手。
站了起来。
灰色羊毛毯滑落在地。
西斯科僵住了。
凯特琳的瞳孔猛地缩小。
“博士···”凯特琳后退半步，“你的腿···”
“我的腿，从来没有问题。”
威尔斯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迈步走出轮椅。
他的步伐很稳。
乔的手已经按在枪套上。
杨明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
“建议你别站太久。”
威尔斯转头看他。
杨明补了一句：“突然恢复行走，容易腰疼。”
西斯科嘴角抽了抽。
这种时候还在挂号？
威尔斯没有理会杨明。
他摘下眼镜，随手放在控制台上。
那张温和、疲惫、总带着几分学者气质的脸，彻底变了。
“正式介绍一下。”
“我叫艾尔伯德·斯旺。”
“来自二十二世纪。”
凯特琳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西斯科喃喃道：“不，不对。你是哈里森·威尔斯，你是我们的导师。”
“哈里森·威尔斯死在十五年前的星城。”乔冷冷开口，“尸骨就在警局证物室。”
威尔斯看了乔一眼。
“老警察总是喜欢把不该挖出来的东西挖出来。”
红色电弧从他的指尖跳出。
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
凯特琳扶住桌沿。
西斯科盯着那道电弧，嘴巴张开，却没有声音。
威尔斯重新看向巴里。
“粒子加速器，是我建造的。”
“那场爆炸，也是我计算过的。”
“我需要你获得神速力，需要你成长，需要你快到足以撕开时间。”
“而现在，条件成熟了。”
他走向主控台，手掌按在隐藏按钮上。
地下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实验室中央的地板缓缓分开。
下方，露出一座从未启用过的环形装置。
金属轨道层层嵌套。
中心位置，是一扇尚未启动的巨大圆环。
威尔斯张开双手。
“西斯科，我需要你重建速度力约束程序。”
“凯特琳，我需要你监控虫洞开启时的能量阈值。”
“至于巴里。”
他的目光落在巴里身上。
“你负责跑。”
红色电弧在圆环边缘游走。
威尔斯的声音传遍整个实验室。
“跑到足够快。”
“快到能带自己回到十五年前。”
“到时候，你就能去拯救诺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