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城,西区公寓。
窗帘紧闭,房间里没有开灯。
乔·韦斯特推开门,将一袋外卖放在桌上。他看着坐在床沿、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巴里。
“辛格批了你一周假。”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理由是过度劳累引发的神经衰弱。他没多问。”
巴里没有抬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吃点东西。”乔把餐盒推过去。
“我吃不下。”巴里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
乔沉默了几秒,站起身。
“好好待在家里。没有我的允许,或者杨医生的同意,你不能踏出这个房间一步。”乔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建议,巴里。这是命令。”
门关上了。
房间重新陷入死寂。
巴里站起身,走进洗手间。他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抬起头,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视网膜上突然闪过一片刺眼的红光。
罗伊的彩虹棱镜,奥利弗倒在血泊中的脸,还有自己那只包裹着红色电弧、砸向同伴头颅的拳头。
巴里呼吸急促起来,瞳孔剧烈收缩。他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那些被关在S.t.A.R.实验室地下管道里的元人类罪犯,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他们都在伤害别人。唯一的不同,只是他运气好,披了一件英雄的外衣。
只要一次失控,他就会变成怪物。
巴里蹲下身,双手抱住头,电流在发丝间不受控制地乱窜。
三天后,S.t.A.R.实验室。
一间完全封闭的无窗房间。四面墙壁覆盖着厚厚的隔音海绵。没有跑道,没有测速仪,只有房间正中央的一把金属折叠椅。
巴里坐在椅子上,头上戴着一副特制的降噪耳机。
耳机里没有音乐,只有不同频率的白噪音、尖锐的防空警报声、婴儿的啼哭声,以及玻璃碎裂的刺耳声。这些声音毫无规律地交替出现,刺激着他的鼓膜。
“心率一百四,还在上升。”西斯科盯着主控台的屏幕,咬着一根棒棒糖。
“杨医生,这训练太折磨人了。巴里是个极速者,你把他关在只有三平米的盒子里,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杨明站在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外科手术第一步,病人必须在麻醉状态下保持绝对静止。”杨明喝了一口茶,“他现在的心太乱,跑得越快,死得越快。”
房间内。
巴里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粗重。耳机里的噪音让他回想起化工厂那一晚的混乱。他想站起来,想跑,想用速度甩开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红色电弧开始在他体表浮现。
“滋啦——”
金属折叠椅与地面摩擦,爆出一串火花。房间里的监控探头受到静电干扰,画面开始闪烁。
砰。
房间门被推开。
杨明走进去,顺手摘下巴里的耳机。
噪音停止。巴里大口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湿透,眼底布满红血丝。
“我做不到。”巴里双手抓着头发,“我只要一闭上眼,就看到奥利弗的脸。我控制不住这股力量。”
“你当然控制不住。”杨明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巴里面前,“因为你一直在逃避。”
巴里抬起头,眼眶发红。
“你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可怜?”杨明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你觉得只要把责任推给那个会放光的罗伊,推给神速力,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自责?”
“我没有!”
“你有。”杨明直视他的眼睛,“你害怕的不是失控,你害怕的是你自己内心深处,真的有杀人的冲动。”
巴里愣住了,脸色瞬间惨白。
“那晚你冲向奥利弗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杨明逼问。
“我···”巴里嘴唇颤抖。
“你在想,他是个杀人犯,他用私刑,他不配当英雄。你觉得你比他高尚。”杨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罗伊的光只是放大了你的傲慢。你真以为,穿上这身红衣服,你就永远绝对正确?”
巴里无言以对,眼泪夺眶而出。
杨明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扔在巴里头上。
“擦干。”
巴里胡乱擦了一把脸。
“你不是被剥夺了成为英雄的资格。”杨明转身走向门口。
“你只是暂时失去了使用资格。什么时候你能坐在这里,听着那些噪音,心率保持在六十以下,什么时候你再穿上那套战衣。”
走到门口,杨明停下脚步,转过头。
“顺便问一句。”杨明语气随意,“你对威尔斯博士,怎么看?”
巴里愣了一下,不明白杨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博士?”巴里认真想了想。
“他是个天才。他给了我很多指导,教我怎么运用速度。如果没有他,没有西斯科和凯特琳,就没有现在的闪电侠。我感激他,信任他,就像信任你和乔一样。”
杨明看着巴里那双毫无防备的眼睛。
【这清澈的愚蠢。】
【把你扔进哥谭,你连阿卡姆的大门都走不进去就会被扒得只剩底裤。】
【难怪布鲁斯最容易对付的战友就是你。】
杨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出房间。
他确认了一件事,威尔斯在巴里心中的地位极高,甚至已经成为了精神支柱之一。
如果现在直接告诉巴里,威尔斯就是那个穿黄色战衣的怪物,巴里的精神会彻底崩溃。更何况,杨明手里没有实质性的物理证据。
逆闪电太快,快到可以抹除一切痕迹。
【得找个机会,切开那只老狐狸的皮。】
杨明端起冷掉的红茶,一饮而尽。
同一时间,中心城警局,地下档案室。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乔·韦斯特坐在一张生锈的铁桌前,桌上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他面前,摆着一份泛黄的卷宗。
卷宗封面上印着几个加粗的黑字:诺拉·艾伦谋杀案。
乔翻开卷宗。里面是现场勘查照片、法医报告,以及嫌疑人亨利·艾伦的认罪书。
过去十五年,乔无数次翻阅这份卷宗。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亨利就是凶手。
巴里当年说的那些话,只是一个十一岁孩子在巨大刺激下产生的幻觉。
可是现在,乔的目光死死盯在其中一页笔录上。
那是当年巴里的口供。
“我看到了一道闪电,红色的,还有黄色的。它们在客厅里转圈,那个红色闪电就在我面前,他杀了我妈妈。”
红色的闪电,黄色的闪电。
乔闭上眼睛。
化工厂外,那道绕着装甲车高速游走的红色残影。那股连SwAt特警都无法捕捉的恐怖动能,还有杨明挡下的那一击。
那个自称逆闪电的怪物,身上穿的就是黄色的战衣,带着红色的闪电。
乔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血丝。
巴里没有撒谎。
十五年前,那个十一岁的男孩,在这个档案室里哭着喊着告诉所有人真相,却没有人相信他。
亨利没有杀人,他在铁山监狱里,替一个怪物背了十五年的黑锅。
乔的手指死死捏住卷宗边缘,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他亲手把老友送进了监狱,还一直以救世主的姿态抚养着老友的儿子。
“我真是个混蛋。”乔低声咒骂。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档案室里来回踱步。
那个怪物为什么十五年前要杀诺拉?为什么现在又跑出来针对巴里?
乔脑海中闪过化工厂里,逆闪电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一种带着戏谑、充满了解的目光。
他认识我,他认识巴里,他甚至知道十五年前发生的所有细节。
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张旧报纸上。那是十五年前中心城晚报的头版。
头版照片上,除了被押上警车的亨利,背景里还有围观的人群。
乔拿起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扫过照片背景。
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在人群的边缘,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阴影里。照片很模糊,但那个男人的轮廓和站姿,乔觉得莫名熟悉。
乔拿出手机,翻出前几天S.t.A.R.实验室开业纪念日的一张合影。
他将手机屏幕和旧报纸放在一起比对。
风衣男人的下颌线,和合影中坐在轮椅上的威尔斯博士,有着惊人的重合。
乔的呼吸停滞了。
十五年前,威尔斯博士刚刚来到中心城。
十五年后,粒子加速器爆炸,巴里获得了神速力,威尔斯成了巴里的导师。
巧合?
老警察的直觉告诉乔,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乔合上卷宗,将其塞进自己的公文包。
他不能告诉巴里,巴里现在的情况,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打击。
他甚至不能告诉警局的任何人,面对一个能超越音速的怪物,普通警察去多少都是送死。
他只能自己查。
挂掉电话,乔将档案盒重新放回原位,但那份属于巴里的笔录,却被他悄悄抽了出来,折好,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他走出档案室,关上门,将所有的秘密都锁在了黑暗里。
走到警局后巷,乔坐进自己的福特轿车。他没有发动引擎,而是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韦斯特。”乔压低声音,“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哈里森·威尔斯。我要他来中心城之前的所有资料,包括他的出生证明、医疗记录,还有他妻子苔丝·摩根车祸的全部卷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这可不便宜,乔,而且那家伙现在是中心城的名人。”
“钱不是问题。”乔盯着后视镜,“查清楚,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乔发动汽车,驶入夜色。
从今天起,这场迟到了十几年的调查,将由他一个人,在阴影中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