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皇家酒店顶层，全景玻璃餐厅。
长达十五米的黑胡桃木餐桌上，摆满了波士顿龙虾、战斧牛排和鱼子酱。但气氛却诡异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三十八个穿着崭新童装的贫民窟小鬼，双手死死捏着纯银刀叉，动作僵硬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没人敢大声咀嚼，连喝汤都不敢发出吸溜声。
因为餐桌尽头，十二岁的杰森·托德正双手抱胸，像个巡视阿卡姆疯人院的典狱长一样，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所有人。
“豁牙，把你的手从桌布上拿开！那是丝绸的，弄脏了你赔得起吗？”杰森压低声音吼道。
豁牙吓得手一抖，叉子上的小番茄“咕噜噜”滚到了地毯上。他脸色瞬间惨白，慌忙趴到桌子底下去捡。
不远处的沙发上，杨明端着一杯黑咖啡，静静看着这一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小狼崽子，进入角色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叮、叮。”
杨明拿起一根银勺，轻轻敲了两下咖啡杯。
清脆的声音在巨大的餐厅里回荡。三十八个孩子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行了，都停下吧。”杨明站起身，走到餐桌前，“看你们吃饭，我胃病都要犯了。今晚不用背九九乘法表，也不用学怎么用三把刀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双双紧张的眼睛。
“我包了罗宾逊公园哈利马戏团的VIp区。吃完饭，全体换衣服。今晚，去看猴子和空中飞人。”
餐厅里死寂了足足三秒。
“轰！”
下一秒，尖叫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把防弹玻璃幕墙掀翻！
“马戏团！我们要去看马戏团了！”
“我长这么大只在别人扔掉的报纸上看过！”
五岁的安妮激动得手舞足蹈，一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水晶杯。橙色的果汁瞬间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大片。
安妮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求助般地看向杰森。
杰森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杨明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安妮乱蓬蓬的头发，顺手把一张黑卡扔在桌上。“哭什么。弄脏了算韦恩少爷的。去洗手。”
安妮破涕为笑，迈着小短腿跑向洗手间。杰森紧绷的肩膀也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马戏团？”杰森冷哼一声，双手重新抱在胸前，把头扭向一边，一脸不屑，“那种在天上飞来飞去、给有钱人当猴耍的幼稚把戏，只有小屁孩才喜欢。我才不稀罕。”
“哦，是吗？”杨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杰森的脸绷得紧紧的，下巴扬得很高。但他那双眼睛，却正死死盯着大厅墙壁上循环播放的马戏团宣传海报。
桌子底下的右腿，正不受控制地、像踩缝纫机一样疯狂抖动。
杨明没拆穿这个傲娇的预备役罗宾。他转身走向落地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我在测试新元素反应堆的临界值，如果是要追加安保预算，找卢修斯。”布鲁斯·韦恩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背景音里满是高频电钻的刺耳噪音和电流的滋啦声。
“别那么扫兴，韦恩少爷。”杨明看着窗外哥谭灰蒙蒙的夜空，“今晚哈利马戏团首秀，我带孩子们去凑个热闹。给你留了个视野最好的位子，来不来？”
“没空。”布鲁斯拒绝得干脆利落，“哥谭的犯罪率不会因为一个马戏团而降低。我今晚要盯紧东区。”
“随便你。”杨明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变得极其玩味，甚至带着一丝蛊惑。“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今晚的马戏团里，有一份能让你这个‘黑暗骑士’产生强烈共鸣的‘意外惊喜’。”
电话那头的电流声突然停了。
布鲁斯的呼吸声重了一分：“你什么意思？法庭的人要对马戏团动手？”
“谁知道呢？也许比法庭更糟。”杨明推了推眼镜，“如果你不来，我保证，你以后每天晚上做噩梦的时候，都会因为错过了今晚而后悔。话尽于此，过时不候。”
“啪。”
杨明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太了解蝙蝠侠了。这只大蝙蝠有着严重的控制欲和被害妄想症。你越是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他越是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咬上来。
··············
哥谭东区，地下两层。
“粉红火烈鸟”脱衣舞俱乐部，重金属摇滚乐震耳欲聋。
VIp包厢里。
光头黑帮男鼻青脸肿地站在茶几前，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左手捂着折断的肋骨，甚至不敢去擦额头上的冷汗。
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的男人。
托尼·祖科。
哥谭老牌黑帮家族的头目之一，行事狠辣，毫无底线。
“所以···”托尼·祖科手里把玩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
“你带着十几个人，去收一个外乡马戏团的保护费。结果被人家像狗一样赶了回来？”
“老、老板！”光头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个叫哈利的老头不识抬举！他说他们在大都会连市长都得买票，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大都会？”托尼·祖科笑了。
他倾过身，夹着雪茄的手突然往前一探。
“滋啦——！”
滚烫的烟头死死按在光头男的额头上！
“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包厢里炸开。光头男疼得满地打滚，却被两名壮汉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皮肉烧焦的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托尼·祖科面无表情地看着烟头在光头男额头上碾灭，然后嫌弃地把剩下的半截雪茄扔进酒杯里。
“这里是哥谭。不是那个有红披风外星人飞来飞去的童话镇。”托尼·祖科扯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既然那个外乡老头不懂哥谭的规矩，那就教教他。”
他抬起眼皮，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两名心腹。
“今晚首秀。你们两个，混进后台。”托尼·祖科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带上高浓度的工业强酸。去把‘飞翔的格雷森’那根高空主绳索，给我腐蚀掉一半。”
两名心腹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迟疑道：“老板，那一家三口要是从三十米掉下来，绝对会摔成肉泥。几万人在场，Gcpd那边···”
“我要的就是几万人看着他们摔成肉泥！”托尼·祖科猛地一拍桌子，眼神残忍到了极点，“我要让整个哥谭知道，不交保护费的下场！去办！出事了我兜着！”
“是！”
··············
晚上八点，罗宾逊公园。
巨大的红白条纹帐篷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三万个座位座无虚席，空气中全是爆米花焦糖的甜腻和动物皮毛的气味。
VIp区，视线最好的一排连座。
洛姬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风衣，满脸嫌弃地捏着鼻子。
“凡人的聚集地，简直像是一群发情的野猪在泥潭里打滚。”洛姬冷哼一声。
“别抱怨了，外星公主。你要是嫌臭，就去外面淋雨。”杰西卡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爆米花桶，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
“这可是最好的位置，平时买都买不到。”
另一边，几十个孩子趴在VIp区的栏杆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杰森坐在杨明左手边。他依然板着脸，双手死死抓着膝盖，努力维持着“带头大哥”的威严。
但当一只大象踩着皮球出场时，男孩的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眼睛里闪烁着属于十二岁孩子的光芒。
杨明靠在天鹅绒座椅上，双腿交叠。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眼角的余光瞥向帐篷高处的某个钢铁横梁。
那里，一片阴影似乎比周围更深邃了一些。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但杨明的见闻色霸气早已锁定了那个躲在暗处的黑色身影。
蝙蝠侠，果然还是来了。
“女士们！先生们！”
舞台中央，穿着燕尾服的哈利团长拿着麦克风，声音高亢激昂。
“欢迎来到哈利马戏团！今晚，我们将为您带来挑战人类极限的视觉盛宴！现在，请屏住呼吸，仰望星空！让我们有请——飞翔的格雷森！！！”
“轰！”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三万人的帐篷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一束极其刺眼的冷白色聚光灯，如同利剑般劈开黑暗，直直打在三十米高的穹顶上。
那里，高空秋千的平台上。
约翰、玛丽，以及十二岁的迪克·格雷森，穿着闪亮的红金色紧身演出服，宛如三只即将展翅的飞鸟，向着下方三万名观众挥手致意。
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帐篷顶！
迪克深吸了一口气，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自信与兴奋。他转头看向父亲，约翰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准备好了吗，小伙子？”约翰大声问。
“时刻准备着！”迪克咧嘴一笑。
然而。
在灯光照不到的后台阴暗角落里。
托尼·祖科的两名心腹正戴着防毒面具，冷笑着将两个空掉的玻璃瓶塞进背包。玻璃瓶口，还在往外冒着刺鼻的白烟。
穹顶之上。
承载着格雷森一家三口重量的那根主绳索内部。
强酸正在疯狂吞噬着尼龙纤维。
“吧嗒。”
极其细微的、纤维断裂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被完美地掩盖了。
第一根纤维断了。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高空平台上，约翰已经抓住了秋千的横杆，双腿微曲，准备完成那惊世骇俗的“死亡之跃”。
VIp席上，杨明原本交叠的双腿突然放了下来。
金丝眼镜后，那双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见闻色霸气的感知网中，他清晰地“听”到了高空绳索内部那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麻烦。”杨明低骂了一声，右手缓缓摸向了上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