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清晨,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铅水。
“轰隆隆——”
十二台印着韦恩集团标志的重型推土机一字排开,履带碾碎了莱克街满地的碎玻璃和废弃针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几百名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程人员浩浩荡荡地进驻,外围直接拉起了两米高的铁丝网。
街角,三辆黑色的福特SUV悄无声息地停下。
“呸。”
马洛尼家族的东区头目“铁齿”推开车门,把嘴里嚼得没味儿的口香糖吐在积水坑里。他摸了摸后槽牙上镶的金牙,从后备箱里抽出一根棒球棍。
“老大,韦恩集团的工程队。”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弟凑过来,盯着那些重型机械,眼里直冒绿光。
“这得是多大一块肥肉?听说要把这几个街区全推平建学校。咱们按规矩收百分之十的安保费,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铁齿冷笑一声,把棒球棍扛在肩上。
“管他什么韦恩集团。在东区破土动工,就算是上帝来了,也得先给马洛尼家族交税。”铁齿大手一挥,“走,去跟那个包工头聊聊。不给钱,今晚就把他们的挖掘机全炸了。”
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帮混混,大摇大摆地走向工地正门。
雾气稍微散了一点。
铁齿走到大门口,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脸上的冷笑僵在嘴角,扛在肩上的棒球棍不知不觉滑了下来,“哐当”一声砸在皮鞋上。他没喊疼,因为他的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
工地那扇还没来得及拆的生锈大铁门上,挂着一块极其显眼的白底红字告示牌。
字是用红油漆写的,漆还没干,顺着木板往下滴。
【杨氏诊所新址暨东区学校工地。】
【惹事者,骨灰拌水泥。】
这字写得嚣张,但真正让铁齿双腿发软的,是告示牌旁边挂着的东西。
不是照片。
是三个活生生的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这三个倒霉蛋显然是昨晚想趁着夜色来工地偷建材的同行。此刻,他们被扒光了衣服,用一种完全违背人类骨骼结构的姿态,倒吊在大铁门上。
左臂从胳肢窝穿过去,和右腿在脖子后面打了个死结,脊椎被强行折叠成了一个诡异的“w”型。
最恐怖的是,他们没死。眼珠子在充血的眼眶里疯狂打转,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铁齿认得中间那个。那是东区有名的毒贩“疯狗”,平时能徒手打死一头藏獒。现在,疯狗像个被拧干的湿毛巾一样挂在那儿。
“呕——”
身后的小弟看清那三团“人体麻花”,直接扶着墙吐了。
“这···这他妈是什么怪物干的?”小弟吐得眼泪直流,“法医来了解剖都得先画图纸吧!”
铁齿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猛地想起了昨晚道上疯传的那个流言:莱克街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亚裔黑医,是个比蝙蝠侠下手还黑一百倍的活阎王。
骨灰拌水泥。
这不是一句狠话,这是一份施工说明。
“老大···咱们还收钱吗?”小弟哆嗦着问。
“收你妈的头!”铁齿一巴掌扇在小弟后脑勺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工地里的什么东西。
“撤!赶紧撤!告诉下面的人,谁他妈要是敢靠近莱克街半步,老子亲自把他塞进水泥搅拌机里!”
二十几个黑帮混混来得快,滚得更快,连地上的棒球棍都没人敢捡。
·························
地面的喧闹和恐惧,穿透不了哥谭厚重的地层。
镜头顺着莱克街破碎的柏油路面,一路向下。
穿过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管网,穿过上世纪三十年代废弃的地铁隧道,穿过冰冷潮湿的天然溶洞。
在地下深达数百米、连蝙蝠侠的声纳雷达都未曾探测到的绝对黑暗中,存在着一座极其庞大、古老的迷宫。
迷宫的最深处,是一间用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宏大议事厅。
没有灯,只有圆桌中央摆着的十二根白蜡烛,散发着幽绿色的光。
十二张高背椅上,坐着十二个人。
他们穿着中世纪的古典华服,脸上戴着一模一样的、没有五官的纯白猫头鹰面具。
空气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他们像一群坐在坟墓里分赃的死人。
“啪。”
一叠洗出来的偷拍照片被甩在冰冷的大理石圆桌上。
打破死寂的,是一名坐在圆桌左侧的女性高层。她的声音极其优雅,带着哥谭老钱家族特有的咏叹调,但字里行间却透着极致的残忍。
“布鲁斯·韦恩,我们这位花花公子,似乎终于厌倦了和超模在游艇上开派对的戏码,打算玩一把救世主的游戏了。”
女人修长的手指点着照片上的推土机。
“全免费的寄宿制学校,包揽东区三十万底层的教育和医疗。”面具下,女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在触犯法庭的底线。”
圆桌对面,一名戴着面具的老者微微前倾身体:“哥谭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贫民窟的耗材,是这台机器的润滑油。他们生来就该在下水道里繁衍,去黑帮里送死,去工厂里卖命。”
“知识,会带来思考。思考,会带来反抗。”女人的手指猛地收紧,将照片捏出一道折痕。
“哥谭的底层,不需要开智。法庭的统治,建立在绝对的阶级固化之上,布鲁斯·韦恩在试图砸烂我们的基石。”
“不仅是基石,他快要砸烂我们的脑壳了。”
圆桌末端,负责哥谭地质与城市规划的“灰鸮”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干瘪得像枯树皮。
他拿出一张哥谭市地下结构图,用红笔在莱克街的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韦恩集团这次的工程招标,我看过了。”灰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焦躁。
“为了建造那座容纳几千人的巨型学校,他们要打深达四十米的地基,还要建三层地下防空洞级别的安保设施。”
议事厅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几度。
“莱克街地下三十五米,是法庭的第十七号休眠舱,以及迷宫北侧的三号备用入口。”灰鸮环视四周。
“按照他们现在的挖掘进度和重型机械的功率,最多三天。三天后,韦恩集团的钻头,就会直接钻进我们利爪的棺材里。”
白蜡烛的火苗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烛泪滴在黑色的桌面上。
布鲁斯·韦恩不仅要给哥谭的底层开智,他这一锄头挖下去,还无意中挖到了猫头鹰法庭隐藏了数百年的大动脉!
“韦恩家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聪明。”
最高裁判官微微前倾。面具下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照片。
“一百年前,他的曾祖父,艾伦·韦恩。那个自称要用建筑改变哥谭的蠢货,在修建城市排水系统时,意外发现了我们的密室。”裁判官的声音像冰块在摩擦。
“他试图调查法庭,试图把我们暴露在阳光下。”
“结果呢?”女性高层轻笑。
“结果,他被我们的利爪逼进了下水道。”裁判官靠回椅背。
“他在迷宫里疯狂地奔跑了三天三夜。喝着脏水,啃着死老鼠。最后在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被利爪一寸寸切开了喉咙。”
“他的尸体,现在还挂在七号迷宫的陈列室里,作为挑衅法庭的展品。”
“还有他的父亲,托马斯·韦恩。”地质高层补充道。“同样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伪善者。他以为靠着那点财富就能拯救哥谭,甚至查到了法庭的资金流向。”
“我们借了乔·齐尔那个街头混混的刀。”女性高层手指划过桌面。“犯罪巷,两颗子弹。干脆利落,连蝙蝠侠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抢劫。”
法庭对哥谭的掌控,深入骨髓。
无论是黑帮、政客、还是超级富豪,在猫头鹰面前,都只是随时可以抹除的虫子。
“现在,轮到布鲁斯·韦恩了。”
裁判官举起手边的木质法槌。
“既然他想建学校,我们就给他一场盛大的奠基仪式。”
“唤醒三号地宫里的三名精锐利爪。”
“今晚,潜入工地。在承重柱和地基里埋下高爆炸药。我要看到那片工地变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裁判官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张写着“校长留”的照片上。
“至于这个狂妄的亚裔黑医。法庭不喜欢超规格的变数。”
“把他的头颅带回来,挂在韦恩大厦的避雷针上。让布鲁斯·韦恩每天早上拉开窗帘,都能看到越界的下场。”
“砰。”
法槌重重落下,在大厅内回荡。
“法庭的隐秘,高于一切。哥谭的秩序,不容凡人篡改。”
裁判官透过纯白面具的眼孔,盯着莱克街的地图。
“布鲁斯·韦恩越界了,他必须得到血的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哥谭真正的主人。”
“唤醒三名精锐‘利爪’。”裁判官下达了判决。
“今晚,潜入莱克街工地。我要那里发生一场特大连环爆炸,天然气管道泄漏也好,黑帮火拼引爆军火也罢。总之,明天太阳升起时,那个工地必须变成一个深达五十米的废坑,把我们的休眠舱彻底掩埋在废墟之下。”
“那布鲁斯呢?”女人问,“要直接清除他吗?”
“暂缓,布鲁斯·韦恩如果突然暴毙,会引来不必要的官方调查。”
裁判官将一张照片单独挑了出来。
照片上,是杨明穿着阿玛尼西装,推着金丝眼镜,站在诊所门口抽烟的侧影。
“但韦恩的狗,必须死。”裁判官的手指重重戳在杨明的照片上,“这个叫杨明的亚裔,他在道上放话,要当这所学校的校长。他以为自己打断了几个黑帮的骨头,就能在哥谭立规矩。”
裁判官将照片扔进烛火中,火舌瞬间吞噬了相纸。
“让利爪把他的头颅带回来。剥皮,抽骨,明早,我要看到这个校长的脑袋,挂在韦恩大厦最高的那根避雷针上。以儆效尤。”
“法庭的意志,即为哥谭的意志。”
十二名戴着猫头鹰面具的高层同时站起身,右手抚胸,微微低头。
地下迷宫深处。
沉重的齿轮开始转动。
一扇布满铜绿的青铜大门缓缓开启。门后的密室里,整齐地排列着一具具琥珀金打造的棺材。
随着某种特殊化学气体的注入,最前方的三具棺材盖猛地弹开。
惨白的冷气中。
三双没有任何人类感情、只有纯粹杀戮欲望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哥谭的夜,注定要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