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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沙哑的“嗯”,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薛思思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滚烫的涟漪。

她看着姜鱼将那碗堪称“生化武器”的汤喝得一滴不剩,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因为食物的热度而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原来,为一个人洗手作羹汤,是这种感觉。

原来,看着自己爱的人,吃下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是这样一件……幸福的事。

她傻笑着,接过空碗,像一只求得了主人表扬的小狗,眼睛亮晶晶地,几乎要摇起尾巴。

“我……我明天再给你做!”

姜鱼看着她那副得意忘形的小模样,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没有回答,只是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盛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温柔。

这间破败的、位于异国边陲的夯土小屋,在这一刻,竟有了一种名为“家”的错觉。

然而,温馨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薛思思哼着小曲,端着碗准备去清洗时,屋顶那盏昏黄的、孤零零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与死寂。

停电了。

薛思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端着碗,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姜鱼?”

她试探着,小声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见的颤抖。

没有回应。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风从墙壁的缝隙里吹过,发出呜呜的、像是鬼哭一样的声音。

远处,不知名的野兽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恐怖。

那些只在恐怖电影里出现过的场景,此刻,无比真实地,将她层层包围。

薛思思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那些父母不在家的、数不清的夜晚。

空旷的、巨大的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总是把所有的灯都打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却依旧觉得,黑暗像一只无形的巨兽,潜伏在每一个角落,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噬。

那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最原始的恐惧。

“姜鱼!”

她再次喊道,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你在哪儿?”

手里的碗再也端不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跌跌撞撞地朝着床的方向扑过去。

“别怕。”

就在她即将被恐惧彻底淹没的前一秒,一个沉静的、带着熟悉烟草味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

一只干燥而温暖的大手,精准地覆盖在她的后脑上,用一种安抚的、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地揉了揉。

“我在这。”

姜鱼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像一块投入狂风巨浪中的巨石,瞬间就定住了薛思思那颗疯狂跳动的心。

薛思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都埋进了她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攥着她的衣襟,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怕……”她的声音闷闷地从姜鱼胸口传来,“我怕黑。”

“我知道。”

姜鱼没有说“别怕”或者“有我在”之类的废话。

她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然后用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在她耳边缓缓开口。

“现在,闭上眼睛,用心去听。”

薛思思不解,但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你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什么?”姜鱼问。

“风……风声。”薛思思颤抖着回答。

“风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左……左边,墙壁的缝隙里。”

“很好。”姜鱼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赞许,“现在,试着分辨风声的大小。如果风声变大,说明我们左边的天气在变坏,可能会下雨。如果风声变小,说明天气在转好。”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平稳,沉静,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薛思思的注意力,被她不自觉地引导着,从对黑暗的恐惧,转移到了对风声的辨别上。

“现在,听更远一点的声音。”姜鱼继续道,“你听到了什么?”

“野兽……叫声。”

“是什么野兽?”

“我……我不知道。”

“是狼。”姜鱼淡淡地说,“声音从很远的山上传来,中气不足,说明它很饿,而且是单独行动。对我们没有威胁。”

她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在最黑暗的森林里,为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解读着来自大自然的一切密语。

风声,虫鸣,远处村落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在她的解读下,这些原本恐怖的声音,都变成了一个个清晰的、可以被理解和判断的信号。

黑暗,似乎不再是那个择人而噬的怪物。

它变成了一片充满了信息的、可以被探索的领域。

薛思思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

她安静地靠在姜鱼的怀里,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认真地听着她的“教学”。

在这个与世隔绝、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姜鱼就是她唯一的、全能的神明。

不知过了多久,薛思思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甚至觉得,周围的黑暗,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黑的夜,她都不用再害怕。

“姜鱼。”

她在黑暗中,轻声开口。

“嗯。”

“还好有你在这里。”

薛思思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将脸颊在她的颈窝里,像小猫一样,依赖地蹭了蹭。

然后,她用一种轻到几乎会被风吹散、却又无比清晰的后怕和无限庆幸的语气,缓缓地说:

“姜鱼,现在我们只有彼此了。”

这句话,既是陈述一个事实,也是一个最深情的、最郑重的告白。

姜鱼抱着她的手臂,在那一刻,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