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带着大小姐特有腔调的示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薛思思以为,至少能激起一点涟漪。
比如,让角落里那个装模作样的混蛋,流露出一丝半点的慌乱。
角落里,那尊“石像”,确实没有任何回应。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渐小的雨声。
薛思思看着那个身影,被子下的小脚不甘心地踢了踢。
然后,她就看见。
那尊“石像”,动了。
姜鱼从那张单人沙发椅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向门口,也没有继续维持那个安全的距离。
她转身,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径直朝着薛思思的大床走了过来。
那脚步声不重,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几乎是无声的。
但每一下,都像踩在了薛思思的心跳鼓点上。
让她那颗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薛思思脸上的那点委屈,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那个不断靠近的身影。
这家伙……想干什么?
恼羞成怒,准备灭口吗?
姜鱼没有在床边停下。
在薛思思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她走到了床沿,然后,在离薛思思不到半米的地方,缓缓坐了下来。
那张号称能完美贴合人体曲线,由顶尖工匠手工打造的昂贵床垫,在她的身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明显的下陷。
薛思思整个人都跟着那股力道,往姜鱼的方向,滑了一下。
她彻底呆住了。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充满了侵略性的,对她私人领域的冒犯!
从她住进这栋别墅开始,别说是她的床,就连她这间卧室,除了打扫的佣人,都没有人敢随意踏足。
可现在,这个混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她的床上!
“你……”
薛思思刚想开口呵斥。
姜鱼却先一步,转过了头。
那双在柔和光线下,依然显得无比锐利的,银灰色的眼眸,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了薛思思的视线。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躲闪和冰冷。
也没有了天台上那种失控的疯狂。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专注。
“别哭了。”
姜鱼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刚从极度紧绷中放松下来的沙哑。
那不是安慰。
也不是询问。
那是一句,不容置喙的,命令。
薛思思被她这一下,弄得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连眼眶里还在打转的泪水,都忘了要怎么掉下来,就那么傻傻地,看着她。
看着女孩那副被吓到的,像只小鹿一样呆愣住的表情,姜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的语气,似乎又缓和了一点,但那股不容反抗的强势,却丝毫未减。
“你哭的声音,”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无懈可击的理由,“会影响我判断外面的动静。”
又是“工作”。
又是这种听起来天经地义,却又充满了别扭味道的理由。
但这一次,薛思思却笑不出来了。
因为说出这句话的姜鱼,没有躲在安全的角落里。
她就坐在自己的床上,用一种绝对的,充满了压迫感的姿态,掌控着这片空间里,所有的空气和主动权。
薛思思就这么看着她,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动不动。
姜鱼的视线,从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片被泪水浸湿的,狼狈的脸颊上。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下一秒,她抬起了手。
薛思思的身体,下意识地,猛地一颤,像一只被惊扰到的猫。
姜鱼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那双在黑暗里摸过无数冰冷武器,沾染过无数血腥与尘土的手,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细微的,犹豫。
但那犹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然后,她的手,便坚定地,落了下去。
指腹上带着粗糙薄茧的拇指,就这么按在了薛思思娇嫩的脸颊上。
触感,算不上温柔。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粗鲁。
她就那么一下,重重地,擦去了她脸颊上的那道泪痕。
像是在擦拭一件不该沾染上任何污渍的,绝世珍宝。
薛思思彻底僵住了。
脸颊上那股粗粝的,却又带着滚烫温度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
“还有,”姜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贴着她的耳边响起的,带着一种危险的,野兽般的嘶磨感,“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薛思思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是哪种眼神。
“会让我……”
姜鱼盯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清澈又无辜的杏眼,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俯下身,靠得更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缩短到了一个危险的,一呼一吸都能清楚感受到的地步。
那股混杂着雨后潮气和姜鱼身上独有气息的味道,再一次,铺天盖地地,将薛思思笼罩。
“……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