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迅速拿起了观察室的内线座机话筒,拨通许安然的号码。
许安然当着陈文智的面,当场接听电话,凌云在观察室盯着陈文智的表情,快速道:“许老师,陈文智在跟我们玩信息差。他知道说不清楚何秘书的钱,所以换了一个策略……他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用一个模糊的‘上面的人’来吊我们的胃口。他这是在拖时间。他被双规后,省里如果有人要保他,这个时间应该在走动了。他等的就是,这个走动。”凌云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
许安然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打断。
“但是陈文智忘了一件事。瘸腿男跑了。一个出逃在外的犯罪嫌疑人,是对任何保护伞来说都是定时炸弹。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跟陈文智扯上关系,谁就等于把定时炸弹往自己怀里抱。省里那些大人物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所以陈文智现在不是在等有人来救他,他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电话。他手里最大筹码,就是他脑子里的信息,我们要用最快的方式把这些信息取出来,以免夜长梦多,万一他这个时候出点意外,线索就从陈文智这边断了……”
凌云手指在话筒上微微收紧,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你的意思是?”许安然的声音也从听筒里传过来,平稳而若有所思。
凌云快速说:“陈文智刚才已经松口了。他说真正能够做主的人在‘上面’。他这句话在试探云总队,也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他怕说了之后,云总队兜不住,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让他开口……比如精灵的手段。您的那只S级引梦貘人的催眠术,应该可以直接进入他潜意识,让他在梦境状态回答问题。这种状态下他无法说谎,无法避重就轻。”
凌云顿了顿,“程序得需要走一下审批,但现在时间紧迫。许老师,如果你觉得可以,我建议直接动手。陈文智已经双规了,背后就算真有什么大人物,这时候不会为了他往刀刃上撞。”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笑声。
不是觉得好笑,而是一个在本领域里习惯自己做决定的人,忽然发现有人跟他想的一模一样时,那种带着几分意外、又有几分默契的笑。
“凌云,你还挺懂我。”许安然挂了电话,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从桌角拿起引梦貘人的精灵球。
审讯室里,陈文智已经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半真半假地说,他看到许安然挂断电话,突然站起来,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当然认识许安然,这位可是省厅想犯罪心理学专家,在整个粤南省公安系统里是出名的人物。
许安然从不会在审讯中途,打断任何人,除非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用另一种更高效的方式代替审讯。
陈文智看着许安然手里的精灵球,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安然语气平静道:“陈文智,我再确认一遍。你是愿意在清醒状态下如实供述,还是需要我用别的方式来帮你回忆?”
陈文智知道要遭了,他的嘴唇瞬间抿紧,没有回答。
许安然按下了精灵球的释放键。
红光闪过,S级引梦貘人出现在审讯室。
它的身体是淡黄色的,双腿站立,圆形的头部两侧各有一簇向上翘起的尖角,像是两只竖起来的耳朵。
它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深处有一种幽暗而柔和的光缓缓旋转,那是超能系能量运转的特征。它手里握着一根圆形的催眠坠饰,坠饰用一根细长的银链悬挂着,在半空中轻轻地、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坠饰的材质看起来像是一块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月之石碎片,在日光灯下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引梦貘人是许安然的三只主力精灵中唯一达到S级资质的,专精于催眠和精神潜入。
引梦貘人掌握的是催眠领域,所以它使用的催眠术威力更强,不是简单让人昏睡,而是可以在目标进入催眠状态后,通过“食梦”技能直接进入目标的梦境,读取潜意识之中储存的记忆和信息。
这种能力在省厅审讯重大嫌疑人时使用过多次,每次都能从嫌疑人口中撬出清醒状态下绝不会说出口的信息。
不过陈文智的身份不同,他并不是普通的犯罪嫌疑人,曾经是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
不过双规后,如同拔了牙的老虎,失去了对应的权利地位。
云瑾看着许安然释放引梦貘人,他也没有阻止。他当然知道这种手段在程序上属于灰色地带——对双规期间的官员使用精灵催眠术,在省厅内部没有明文规定,只有惯例和默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决定。
“老许,那按你的方式来。程序上的事,我负责。”云瑾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半米,给引梦貘人让出空间。
许安然点了点头,对引梦貘人发出指令:“催眠术,然后食梦。”
引梦貘人举起手中的银链。那块坠饰开始缓慢地、规律地摆动起来。坠饰摆动的弧度很精准——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每一次摆动的幅度都完全相同,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弧形光轨。
陈文智本能地想要闭上眼睛,但一股念力撑住他的眼皮,使得他无法闭眼,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已经锁住了他。
一股极轻柔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能量波动从引梦貘人的身体向外扩散,无声无息地笼罩整个审讯室。
那是超能系能量中极其精妙的一种,不是暴力的冲击,不是精神强念,而是一种类似于温水浸过皮肤的渗透。
它既不会触发任何警觉,也不会引起任何反抗,只会让被施术者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像是一步一步被引导着走进一片没有边界的迷雾中。
陈文智的眼皮开始往下坠。
他挣扎着抬了几次头,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攥紧,指节泛白。
但每一次抬头,坠饰的摆动都会把他重新拉回那片迷雾的边缘。
不到两分钟,他的头就垂了下去,下巴抵在胸口,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
他的身体靠在铁椅靠背上,双手从桌面上滑落,手指松开了,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引梦貘人将催眠坠饰收回手中,深紫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发动了食梦。
一股更柔和的、几乎是雾状的能量瞬间从引梦貘人的额头飘出,缓缓地、无声地渗入了陈文智的头部。
那股能量的颜色是极淡的紫色,在渗入的瞬间,陈文智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复了平静。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陈文智进入深度催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