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站在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白板上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条线：“金蝉脱壳。王伟采用一个拥有完整身份信息的替死鬼，把所有命案都画上了句号。替死鬼的身份信息都是真的，遗书上的作案细节也是真的，因为瘸腿男自己就是真凶，他当然知道每一个细节。他把所有的真材实料都塞进替死鬼的遗书里，只在一个关键的地方造了假：那只沙奈朵。替死鬼名下登记的沙奈朵只是b+级的普通货色，和我们在案发现场检测到的S级能量残留完全不匹配。但这个破绽只有我们面对过的人员才知道。”
“外界不会关心沙奈朵的资质等级，不会关心能量残留的频谱特征。他们只想要结果，凶手抓到了没有？案子破了没有？现在翡翠谷36栋有一具尸体，尸体旁边有一份遗书，遗书写着他是凶手，所有的作案细节都吻合。如果省厅刑侦专家们明天到了，看到了这份证据，他们一定会认定案子破了。”赵铁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沉得像一块石头。
“但我们不能同意结案。替死鬼的沙奈朵资质不匹配，这是硬伤。我相信省厅那边也有瘸腿男相关的记录，只要老徐做完精灵尸检，确认替死鬼的沙奈朵只是b+级，和瘸腿男实际使用的S级异色沙奈朵根本不是同一只，这个案子就不能以替死鬼为凶手结案。遗书和作案细节吻合只能说明替死鬼知道这些细节，但他知道多少？是被瘸腿男灌输的？还是他本身是瘸腿男的同伙？这些都必须查清楚。”
赵铁峰从抽屉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他看着窗外开始泛白的天际，沉默了一会儿，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放回烟盒里：“明天上午，我先去向市委汇报，等我回来再开会。你留在局里，和徐阳一起把替死鬼的尸检和精灵尸检结果整理出来，把替死鬼的沙奈朵资质不匹配的证据固定好。省纪委那边杨剪已在送材料了。陈文智能不能顺利扳倒，就看这几天。”
赵铁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手指在封面“清源市连环杀人案”的标题上停了一拍，然后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色，黎明正在从北岭山脊线的方向缓缓漫过来。
整栋办公楼还沉浸在短暂的寂静中。
再过几个小时，翡翠谷别墅区的消息就会传开，媒体会蜂拥而至，省里的督办电话会再次响起。
陈文智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何秘书的电脑里还存着没来得及删除的转账记录，朱莉莉在局里的保护室里刚刚在证词笔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盛源商贸的工商档案被夹在杨剪背包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中，正在夜色里朝省城的方向疾驰。
这些碎片正在一点点地合拢，而陈文智还不知道他已经站在所有碎片的交汇点上。
……
次日清晨，清源市公安局三楼大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把整间会议室照得惨白。
赵铁峰刚刚从市委回来，坐在了主位上，面前摊着钟卫国刚从翡翠谷36栋带回来的现场勘验报告。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凌云、老徐、老钟、马万里、徐阳、以及刑侦大队所有在编骨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铁峰面前那两份并排摆放的文件上：一份是替死鬼的身份证复印件，另一份是老徐连夜赶出来的沙奈朵尸检报告。
会议室里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速溶咖啡的苦涩气息。
方晴坐在角落里做记录，手里的笔转得飞快，眼圈下面有很明显的青黑色。
她昨晚陪朱莉莉做了一整夜的笔录，只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靠着打了半小时的盹。
“都到齐了。”
赵铁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这几天辛苦大家加班加点。翡翠谷36栋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钟卫国，你先说现场。”
钟卫国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不紧不慢说：“昨晚十点二十三分，我带一队人进入翡翠谷别墅区36栋。在二楼书房发现一具男性尸体，仰面倒在地毯上，体表无外伤，无打斗痕迹，面容平静。死者的右手边放着一份遗书，遗书旁边是一张身份证，和一枚已锁死的精灵球。精灵球内是一只已死亡的沙奈朵，体表同样是无外伤，和死者一样都是被超能系精神冲击，一击致命。”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死者的身份信息王伟，男，四十五岁，户籍地址清源市城东区解放路一百一十三号。精灵登记信息沙奈朵，资质b+级，登记编号YK-4471，登记日期是为十年前。遗书内容详细交代从五年前城东废弃工厂无名男尸案到近期连环杀人案的全部作案过程，作案动机、作案手法、受害者名单以及时间线全部对得上。遗书最后一段，写的是：‘我罪不可恕，唯有以死谢罪’。”
“笔迹鉴定结果呢？”赵铁峰问。
钟卫国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再把一份笔迹鉴定报告推到桌子中央：“遗书上的字迹以及替死鬼身份证上的签名都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但是这份遗书的笔迹和宋明辉那份打印遗书的笔迹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接着说：“凌队昨晚从瘸腿男那里获得的已死四人的地址已带队核实，四人已死，身份已落实，但他们的笔迹也不一样。宋明辉的遗书是打印的，替死鬼的遗书，是他自己手写的，替死鬼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应该被沙奈朵精神控制的状态写下了这封遗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凌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箭来在他身后靠墙的位置站立，修长的翠绿色身躯在日光灯下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龙骑从他脚下的影子里无声地浮出半个脑袋，金紫色的瞳孔注视着白板上正在成型的逻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