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看向老钟。
老钟翻开笔记本,声音平静而缓慢,像是在念一份实验室报告:“现场提取的相框以及白花,检验结果出来了。相框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松木相框,任何一家文具店都能买到,价格大概十到十五块。表面被人仔细擦拭过,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不仅是相框,连照片纸表面也被擦拭过。照片上的黑色墨水是普通的英雄牌碳素墨水,各大文具店有售。白花的品种确认是白菊花,花茎切口平整,是用剪刀一次性剪断的。花束上没有任何特殊标记或包装残留,来源无法追溯。”
周岩在本子上记了两笔,抬起头:“那个涂黑的女人脸,能还原吗?”
老钟摇摇头:“技术上有难度。墨水渗透进了照片纸的纤维层,而不是只停留在表面涂层,去除墨水的同时会破坏底下原本的影像颗粒。就算用溶剂分层洗脱,也只能还原出一部分轮廓,细节比如五官特征基本无法恢复。”
他顿了顿,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不过我们也注意到一个细节。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花海,远景中有一座仿古凉亭的尖顶。这种凉亭造型在清源只有植物园才有。经与市园林局的资料比对,初步确认拍摄地点是植物园的玫瑰园。时间大概在三年前的夏天,因为画面中玫瑰的花型和盛放程度符合六月中下旬的物候特征。”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是在植物园拍的,时间是三年前。”周岩说。
“对。如果我们能找到这张照片的原片或底片,就有可能锁定照片中女性的身份。”
周岩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大家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一个叫章俊的刑警先开了口,三十出头,方脸,说话声音洪亮:“周局,这案子我觉得首先要查赵德柱的社会关系。他一个三十八岁的男人,无固定职业,独居,这种人往往会跟社会上的三教九流有来往。最近得罪了什么人、跟什么人有过节、有没有债务纠纷,都要查清楚。”
另一个叫刘敏的女刑警接着说,二十多岁,短发,说话语速很快:“那个涂黑的照片和白菊花,我觉得可能是某种仪式。涂黑脸是不想让人看到那个女人的脸;白菊在很多地方的丧葬习俗里是祭奠逝者的花。凶手把这个东西留在现场,可能传达某种信息,比如‘这个人是替某人偿命’。”
周岩点了点头,但没有表态,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凌云,你呢?”
凌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关键词——赵德柱、超能系精灵、精神攻击、涂黑照片、白菊花、五年前悬案。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周局,各位,我说说我的想法。首先,赵德柱的死因,基本可以确定是超能系精灵的精神攻击,老徐那边的能量频谱图匹配沙奈朵百分之九十以上,这个数据是硬证据。”
“我想请大家注意另一个细节——赵德柱是在自己家里被杀的,门窗完好,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现场没有任何打斗迹象。”
他在“超能系精灵”下面,画了一条加粗的横线:“这说明什么?是有两种可能。第一,凶手是赵德柱认识的人,他主动开门让对方进了屋,没有任何防备。”
“第二,凶手拥有某种能不留痕迹进入室内的能力。超能系精灵的瞬间移动,正好符合这个条件。如果是后者,那作案的精灵不,是随便一只就能做到的,不仅能把人带进带出的瞬间移动,还要需要相当高的实力和控制力。和沈雨桐案的运尸手法一样。”
在场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云继续说:“其次,是关于涂黑照片和白菊花。小刘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我认为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拿起笔,在“涂黑照片”和“白菊花”之间画了一条双向箭头:“凶手特意留下了这两样东西,说明他希望警方注意到它们。但是他仔细擦拭所有的指纹,包括相框和照片纸表面。一个不想留下痕迹的人,为什么要在现场留下这么显眼的物品?这不是粗心,这是刻意的,也有可能是在误导。”
他转过身,笔尖指向白板上的字:“所以这两样东西的意义,是而在于凶手想说什么。涂黑的脸——如果凶手只是想隐藏照片中女性的身份,直接把照片拿走烧掉就好了,为什么要把脸涂黑、然后留在现场?因为涂黑这动作本身,就是在传达信息。他可能认识这张脸,可能赵德柱认识这张脸。凶手不想让警方看到那张脸,不是因为害怕被查出来,而是那张脸本身,就是一条线索,一条太明显的、会让人过早看穿某些东西的线索。”
“白菊花在习俗是扫墓时献给逝者的花。一个用精神攻击把人活活吓死的凶手,在现场留下悼念逝者的花,你们不觉得太矛盾吗?”
“如果他是在表达哀悼,为什么要用这种残酷的方式杀人?如果他没有敌意,为什么不干脆给对方留个全尸、留个体面的死法?”
凌云的笔在白板上用力点了一下:
“这种矛盾本身,就是线索。”
他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大字:矛盾。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充满矛盾。凶手用极具攻击性的方式杀死了一个人,却在现场留下哀悼的象征。凶手精心布置现场、擦掉了所有指纹却留下涂黑照片这种刻意的东西。”
“凶手有足够的能力让,赵德柱死得毫无痕迹,他用精神强念关闭心脏、伪装成猝死,但却选择让他以最恐怖的方式死去。既然已经有精神强念,为什么还要留一个表情?答案很简单:他想让人看到这表情。他想让人知道,这个人是活活被吓死的。”
“这些矛盾恰恰是破案的关键。因为矛盾意味着动机的复杂性。赵德柱和凶手之间不是简单的仇杀关系。如果真是仇人,杀了就走,不需要放菊花。也不是经济纠纷——欠债的被杀现场,不会有人放花。更像是某种‘了结’。凶手认识赵德柱,甚至欠过赵德柱什么东西,这朵白菊花既是哀悼,也是偿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