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二十分钟后,老徐站起身来,摘下手套,把检测仪的数据线拔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这个人的死因,暂时给不出来。只不过有几件事可以确定。第一,死亡时间不是昨晚十点到十一点。”
他看了一眼老钟,老钟也没有反驳,显然他们已经就这个问题交换过意见了:“尸僵的程度和尸斑严重不一致,体温下降的曲线以及肌肉僵硬程度完全对不上。初步推测死亡时间可能在发现尸体前的十二到二十小时之间,也就是昨天中午到傍晚。但是具体时间需要做更精细的检验才能确定。”
“第二,受害者的体内确实有超能系能量的残留。”老徐竖起两根手指,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我用器械做了初步探查,他的大脑组织出现了严重的弥漫性损伤。不是外伤性的——没有骨折,没有颅内出血。更像是大脑内部的神经元在极短时间内同时被激活、然后被烧毁。就像一台电器接上了远超额定电压的电流,电路板上的所有焊点在同一瞬间熔化了。”
老徐顿了顿,看向凌云:“这次命案的受害者死法,和宋明辉的死法有类似之处,但又不完全一样。宋明辉是被精准关闭的,神经系统在一瞬间被切断,表情平静。这人是被全力轰击,恐惧中枢被强行激活,大脑在极度兴奋中烧毁。是同类型的精灵技能,两种不同强度的用法。”
凌云听到这个比喻,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同一种精灵,两种用法。
那只异色沙奈朵可以用精神强念精准关闭一个人的神经系统,可以用同样的技能将一个人的恐惧中枢轰成碎片。
但为什么不一样?
宋明辉是内鬼暴露后被灭口,所以用了最干净的手法。
赵德柱呢?
一个无固定职业的独居男人,他和王伟的圈子有什么交集?
为什么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手法杀他?
凌云的目光重新落在茶几上,那个相框和白花上。
涂黑的照片。枯萎的白花。
这些东西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不是给死者的,而是给活着的人看的。
凶手在标记什么,或者说,凶手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此案肯定与王伟有关联……”
凌云心中暗想着,但他没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
而他要做的不是等案件发生后去追凶。
他要把这起连环案当作撬开沈雨桐案背后真相的支点。
两起案子,一个凶手,同一个保护伞。
连环案破获之日,就是所有真相浮出水面之时。
老徐好像想到什么,忽然说道:“对了,五年前的城东废弃工厂,好像也有一具类似的尸体,你们还有印象吗?”
老周沉默了一下,把频谱仪的探头收回工具箱,合上箱盖。合上箱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
“有点印象。”
老钟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回忆一件不太愿意想起来的事:“五年前,城东一个废弃工厂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死者是男性,三十多岁,无固定职业。死法和这个人很像——面部表情极度恐惧,眼角皮肤撕裂,眼球表面全是出血点。体表没有任何外伤,内脏也没有病变,但大脑组织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碎了一样。那时是我做的现场勘验,老徐做的尸检。我们后来对过报告。”
凌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城东废弃工厂。
无固定职业。
大脑被从内部搅碎。
如果五年前那具尸体的死法,是和赵德柱一样,那这案件的作案精灵和沈雨桐案的作案精灵,极有可能是同一只,那只异色沙奈朵。
而五年前、半年前、现在,时间跨度以及作案频率都在加快。这不是普通的连环杀人,是王伟在清理所有可能暴露他的人。
赵德柱是无固定的职业者,他可能在某个时间点上接触过王伟的交易网络,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或者看到了那只异色沙奈朵。就和沈雨桐一样。
“徐师傅,那个案子的卷宗还在吗?”凌云问。
老徐想了想,把下巴上的口罩往下拉了拉:“应该在档案室里。但那时候的档案管理没现在规范,有些老案子是纸质归档,而电子目录没有录入。能不能找到,就不好说。有空可以去找方晴查一下,五年前那命案的卷宗,如果能找到,编号应该是以‘14’开头的。”
凌云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14开头,五年前的悬案。
他站起来,让老钟的人把现场再仔细扫一遍,尤其是客厅茶几附近的地板——那些涂黑的照片和白花的摆放位置可能有脚印或纤维残留。
老钟点头,已经蹲下去用地板痕迹提取灯开始工作了。
周岩走到走廊里,掏出了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汇报情况。凌云在房间里又走了一圈,龙骑的精灵球在他腰间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把精灵球取下来,按下释放键,多龙奇从球里钻出来,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腕,深紫色的瞳孔扫过房间里每一个角落。
它在感知这个空间里残留的能量波动——幽灵系精灵对超能系能量残留的敏感度是所有属性中最高的,而龙骑的感知力在幽灵系精灵里面又属于上乘。
它从凌云手腕上松开尾巴,无声飘到沙发旁边,在靠背和坐垫之间的缝隙里停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厌恶感的嘶鸣。
那个位置恰好是死者倒下的位置正上方。超能系能量残留的浓度在那里达到了峰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