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收回手：“走吧。再看看别的。”
陈管理员带他走到第三间生态舱前，脚步明显放慢了。
这间生态舱比前面两间加起来还大，内部环境是整片微缩的原始森林，高大的阔叶树、缠绕的藤蔓、积满落叶的地面，甚至还有一条人工溪流从中间穿过。溪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水面上的雾气缓缓翻涌。
陈管理员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这一只比较特殊。我先提醒一下，它是A级多龙奇，龙系加幽灵系，准神资质。技能的配置是相当不错，特性是穿透。在五年前被收容进来的，原因和前训练家有关。它在这里待了有五年，前后来过至少几十位训练家想领走它，但他们全部失败了。”
“多龙奇？”凌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多龙奇，龙系加幽灵系，还是准神宝可梦多龙巴鲁托的中间形态。
而在龙国精灵资质战力评级体系中，准神宝可梦的起点，就是A级，进化到最终形态，如果能够顺利突破进化，掌握领域，至少都是实打实的S级起步。
但这种级别的精灵，怎么会出现在市局的储备库里？
“它的前训练家不是普通人。”
管理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五年前，清源市落马的副市长廖昌明，或许你应该在新闻上见过这个名字。当时因为贪污受贿被双规，查出来的赃款里，有一部分就是用来购买和培育这只多龙奇的。案子判了后，多龙奇作为涉案财物被没收，按理来说，应该法拍，但因为它的性格实在太恶劣，连续三次都流拍了，竞拍者刚把精灵球拿到手里，就被多龙奇偷袭，有一个训练家还被它的磷火烧伤小腿。后来省厅特批把它留在清源市局的精灵储备库里，算是寄养。这五年里也不是没有人想领走它，前前后后来过很多训练家试过了，都被它整得灰头土脸。”
“怎么个整法？”凌云问。
陈杰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斟酌措辞。“这只多龙奇，怎么说呢……它的战斗风格比较阴险。普通的幽灵系精灵喜欢偷袭，那是天性。但它是喜欢先假装服软，等对方放松警惕之后再突然发难。”
“有的训练家刚进门就被暗影球打出去。有的被从背后偷袭，裤子都被喷射火焰，烧掉半截。”
“去年有个幽灵系的A级训练家来试试它，多龙奇开始表现得特别乖巧，趴在地上摇尾巴，那人刚弯下腰想摸它的头，它就直接一招潜灵奇袭从影子里钻出来攻击那人的下三路。那个训练家当场就疼得站不起来了。”
凌云闻言，忍不住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腰带以下，然后又看了看身边的箭来。
箭来歪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了一丝微妙的警觉。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这只多龙奇，怎么说呢……虽然是准神，但没准神的体面。手段比较阴。”
凌云挑了挑眉。
箭来在他身旁微微偏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警惕的光。
它已经感觉到生态舱里，有个阴险的东西在注视着他们。
陈管理员打开生态舱的门，侧身让凌云进去，然后迅速把门关上，隔着玻璃朝他比了个“祝你好运”的手势。
生态舱里的空气又湿又冷，混着腐殖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
那是幽灵系精灵特有的能量场。
凌云踩着积满落叶的地面往里走，箭来已展开双翼跟在他身后，翼下狙射之羽的暗紫色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亮起。
它在用幽灵系能量感知周围环境中的异常波动，而它感知到的结果是，整片森林里到处都是异常波动。
那只多龙奇在移动，在每道阴影里、每片树冠中、每一块岩石后面。
它的速度极快，轨迹飘忽不定，像是一条在暗影中游弋的鱼。
地面上铺着浅浅的浅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块长满青苔的浮木。
最里面有一片茂密的芦苇丛，芦苇在人工风中轻轻摇晃。
凌云站没有急着走进去，只是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箭来已做好戒备姿态。
芦苇丛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水声。
不是鱼跃出水面的那种声音，而是某种更滑腻、更缓慢的游动声。
一个细长的身影从芦苇丛的阴影里无声地滑了出来。
多龙奇的身形修长而扁平，全身却是覆盖暗绿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它的头部呈三角形，两侧各有一只狭长的眼睛，虹膜是琥珀色的，和箭来很像，但箭来的眼睛里是沉静和专注，而多龙奇的眼睛里是一种狡黠的、审视的、像是在计算从哪个角度下手最合适的阴险。
它的尾巴拖在身后，尾巴末端微微翘起，左右轻轻摆动，动作流畅而无声。
它悬浮在水面上方约半米的位置，身体从头到尾大约有两米长，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在那扁平的三角形头颅顶端，有两个对称的凸起，形状像未长成的角。
那是多龙奇一族的标志性特征，也是它们用来集中释放龙系能量的器官。
它停在距离凌云约三米的位置，那双带着狡黠光芒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它的身体在水面的倒影中微微扭曲，幽灵系能量在它周围形成了若隐若现的暗色光晕。
凌云对这种光晕再熟悉不过，因为是箭来释放幽灵系技能时也会出现类似的效果。
“多龙奇……”凌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我是清源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凌云。我听说你的前训练家，五年前因为经济犯罪落网了。你在这里待了五年，期间没有跟任何人走，因为你已经不信任训练家，或者说你不信任那些摆出高高在上姿态的训练家。”
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似龙似鬼的低吟。那声音很轻，但在凌云后背的纹身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咒影在回应同类的声音。
多龙奇的叫声里有一种它太熟悉的东西：孤独。那种被关在暗处太久、久到忘了阳光是什么温度的生物，身上都会带着这种味道。
“我来这里不是要感化你。”
凌云继续说，脚步没有停：“我也不打算跟一个专攻下体的混蛋，谈什么准神的体面。你是个问题精灵，正好，我也是个问题警察，我调来清源半年，得罪的人比我破的案还多。昨晚还有人想杀我。”
他停下脚步，从腰间拔出那把手枪，同时把它放在地上，枪口朝向自己脚下：“现在我把枪放这儿。你要偷袭就来，不用绕弯子。”
箭来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鸣叫。
狙射树枭不认同这个做法，把唯一的武器放下，等于在敌人的主场里自断一臂。
但它没有阻止凌云，因为它知道凌云不是鲁莽，他有自己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