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箭来的双翼完全展开,翼展三米的暗绿色身影挡在凌云身前,琥珀色的瞳孔锁定脚步声的来源方向。
一个人从楼梯口的阴影里拐了出来。
宋明辉。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伐平稳地朝凌云走来。
看到凌云还坐在工位上,他的表情微微一笑,露出那种技术科的人惯有的、带着点疲惫和自嘲的笑。
他身后的天然鸟收拢着翅膀,跟着走在他的身后,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半阖着,瞳孔里淡紫色的光芒在日光灯下缓缓流转。
“凌队,你果然还没走。”宋明辉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凌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箭来身上。狙射树枭仍然保持着那种攻击前的防御姿态,琥珀色的瞳孔死死地锁着宋明辉,翼下狙射之羽的暗紫色光芒,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亮了。
“宋科长,你怎么也还没走?”凌云的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平静,但他的右手已经按下腰间的对讲机,不是通话键,而是紧急频道。
这个频道直接连通周岩,赵铁锋、以及是局里所有当值警员的通讯器。
他在缅北学会的最重要一课就是:“当你意识到危险的时候,不要等确认了再求救——因为你可能没有机会等到确认的那一刻。”
“技术科那边刚刚出了点结果,我就整理一下材料。”宋明辉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走近了两步:“我这里有份纤维检验的补充报告,你要不要看看?”
他说着将文件夹递过来。动作非常自然,和他平时递材料给任何人时一模一样。
凌云正要伸手去接,箭来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撕裂空气一般的鹰啸,不是平常那种低沉的战斗鸣叫,不是清越的飞行长鸣,而是一种凌云从未听过的、如同弓弦崩断般的啸叫。它在啸叫的同时展开双翼,暗绿色的身影如同一道箭矢般朝凌云身前扑去。
几乎在同一刹那,一道无形的力量从瞬间天然鸟的方向劈过来,这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精神利刃。
精神利刃擦着箭来的左翼边缘掠过,狙射树枭翼尖的三片飞羽被齐刷刷地削断,翠绿色的羽毛在半空中飘散。
精神利刃的余势未消,继续劈向凌云方向被箭来释放的幽灵系护盾挡住,暗紫色的能量和淡紫色的精神利刃在空中碰撞,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凌云已经从椅子上翻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本能做了一个战术翻滚动作,侧身着地,用肩膀而非头部承受冲击力,翻滚后,立刻半蹲起身,拔出了腰间的手枪。这个动作他在缅北五年里练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五年后用起来仍然分毫不差。
他抬头看去。宋明辉站在原地,脸上那种温和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生死了然于胸、且毫不在意时才会有的表情。
在他身后,天然鸟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淡紫色的光芒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
而在天然鸟身旁,另一只精灵从阴影中,无声地浮现,身形纤细而修长,通体覆盖着浅蓝色的皮肤,那种蓝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水的蓝,而是一种像深海最深处、能把光线都吞进去的蓝。
它的裙摆内侧是梦幻般的深紫色,身上的结构像是某种异教的图腾,纤细的手臂优雅地垂在身侧,指尖泛着淡紫色的光芒。
异色沙奈朵。
而且是接近S级的异色沙奈朵。
它静静悬浮在宋明辉右侧,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走廊里的日光灯开始微微闪烁,那是超能系能量在扩散时,对外界电磁场的干扰。
凌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半成品领域的雏形。
这只沙奈朵距离S级只差临门一脚,而且已经能够使用初步的领域技巧,将自身的精神外放并固化在一定空间范围内,形成类似领域的效果。
而在这个半成品领域内,任何精灵的技能威力都会被超能系能量压制。
这就是为什么箭来的幽灵系护盾,在挡住第一发精神利刃后就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箭来不够强,也不是那只A级天然鸟厉害,而是在接近S级的半成品领域内,A+级的狙射树枭,被压制了。
“宋明辉,你就是局里的内鬼。不然我的下班行踪,那个瘸腿男人怎么会知道。”
凌云怒吼而起,他腰间的对讲机已把这段对话收录,传到刑警队员的其他对讲机里。
宋明辉没回答。他甚至没有看凌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后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了一句:“真是可惜了。你……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他再抬起头,看向凌云,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凌云,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不安。今天你在会上说的那些——主犯和从犯的协同分工、假发的溯源方向、超能系精灵作案的推理等等,你说的每一条都在点子上。那位大人说得对,如果留你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把我们都挖出来。”
“那位大人?”凌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瘸腿男人,他果然是主犯。
宋明辉在这个在技术科干了七八年、连续三年年度考核优秀的业务骨干,竟然是瘸腿男安插在公安局内部的一枚棋子。
从现场纤维提取到足迹比对,从飞行记录调取到爬梯上的残留物鉴定,每份报告都是要从他手上过。
他不需要做太多,只需在关键节点上,让报告晚出几个小时,或者让某个数据恰好比对不上,专案组的侦查进度就会被拖住。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凌云,评估这个空降的副队长能走多远。
今晚在会议上,当凌云站在白板前,逐条剖析主犯与从犯的分工特征时,宋明辉坐在角落里,内心已是惊起千层浪,但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
他身后的天然鸟能够感觉到,主人的精神波动在那个瞬间紊乱到了几乎失控的程度。
因为凌云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中了他在这起案件中的所作所为。
凌云犹如开了上帝视角,看到他作为从犯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