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造成的勒痕？”凌云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能造成这种伤害的精灵也不少，藤蔓类、触手类、甚至是某些具备缠绕能力的虫系或者超能系精灵。但结合勒痕的宽度只有三毫米、螺旋状向下延伸、表面纹理极其光滑，这三个特征，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
常规藤蔓类精灵的勒痕通常更宽，触手类则会留下吸盘痕迹。
能在颈部留下这种细而光滑的螺旋勒痕的，大概率是某种细长型、体表光滑的精灵。
徐建铭翻到下一页，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还有死者的胃内容物。我们提取送检，发现里面含有微量的镇静剂成分。具体什么成分，需等毒理分析报告出来才能确定。目前可确定的是，剂量不大，不足以让她完全失去意识，更像是让她变得反应迟钝、无力反抗。”
镇静剂。小剂量。
让受害者无力反抗，但不至于昏迷。
凌云在心里记下了这条信息。
凶手需要她保持某种程度的意识，或至少需要她保持某种状态。如果只是单纯要杀人，直接加大剂量让受害者昏迷更方便。
凶手选择这个剂量，要么因为药剂不够，要么是因为他需要受害者在死前，仍然清醒。
无论哪种情况，都指向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这不像临时起意的灭口，更像是某种有仪式感的处刑。
“还有一点。”
徐建铭合上尸检报告，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声音压低半度：“死者双手手腕内侧，各有一处非常细微的针孔痕迹。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两处针孔都是新鲜的，应该是死亡前不久留下的。”
针孔？手腕内侧。
静脉注射的典型位置。
凌云的手指停住了。
有人在案发前给她注射了某种东西。
镇静剂？还是别的什么？
“老徐，这信息暂时不要扩散。”周岩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然后他转向宋明辉，“技术科那边，现在有什么发现？”
宋明辉推了推眼镜，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投屏到投影仪上。
白墙上弹出一组现场照片和标注图，图片边缘带着刑侦技术科专用的水印编码。
“现场勘验方面，凌云在现场提出的一些观察已经得到验证。蓄水池底部的足迹，确实只有拾荒者一人，没发现第二个人的足迹。”
他切换照片，画面换成蓄水池外围的一片泥地，“不过我们在蓄水池外围约五十米处的一片泥地上，发现一组模糊的足迹。这组足迹是从厂区后门方向过来的，到蓄水池外围……就消失了。”
照片上是泥地上，几个深浅不一的鞋印，旁边摆了一把标尺作为参照。
鞋印的边缘不算清晰，但整体轮廓可辨。
“足迹的主人，穿着四十三码左右的鞋，步态也不太对称，左脚印深、右脚印浅。说明此人走路时重心偏左，右腿可能使不上力。”
“一条腿不太灵便？”凌云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住。
拾荒者昨天下午看到的那个瘸腿男人，走路姿势就是这个特征。
鞋码四十三，和拾荒者的脚印尺码不同，说明现场至少出现过两个人。
宋明辉继续切到下一张照片：“另外我们在蓄水池最西侧那根爬梯的顶部横档上，提取到了几根纤维。初步分析是人造纤维，颜色是偏深灰，可能是某种工装面料上脱落的。已经送省厅物证鉴定中心进一步检验。”
“工装面料？”凌云在心里已把这个信息和瘸腿男人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如果那个人穿的是工装，那他的职业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
可能是工厂工人、仓库管理员、或者某种需要穿工装的体力劳动者。
而红星纺织厂，已经废弃十年，一个穿着工装的人出现在这里，要么是附近还在运转的工厂的工人，要么是伪装成工人的身份，以便在工业区活动而不引人注目。
周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赵铁锋：“安排人员进行走访排查的情况呢？”
赵铁锋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死者沈雨桐的社会关系比较复杂。据她室友反映，沈雨桐最近半年内经常夜不归宿，出手比以前阔绰，和之前的生活状态差别很大。室友提到她最近经常提起见过一种‘蓝色、会发光的漂亮精灵’。还说她好像在跟一个‘有本事的男人’交往，但具体是谁，也没有人说得清楚。”
他翻了一页笔记本，那是一本老式的黑皮笔记本，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夹着好几张折叠的走访记录：“另外，沈雨桐在上周五，也就是失踪前三天，跟室友提过一次，说有朋友找她帮忙做一件事，事成之后给她一笔钱。她没说什么事，但室友说当时她看起来非常犹豫，好像有什么顾虑。”
“我们查了沈雨桐的通话记录。”
赵铁锋继续往下翻：“发现她在失踪前的一周内，和同一个座机号码，有过多次联系。那个座机号码的登记地址是城东一个已经倒闭的建材市场。巧的是，那个建材市场和红星纺织厂在同一条路上，距离不到一公里。”
凌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同一条路上，距离不到一公里。
这不是巧合。
建材市场、废弃厂区。
这两片区域在地理上的接近，意味着它们可能属于同一个地下活动空间的辐射范围。
而省厅那份协查通报里提到，非法精灵的交易网络常利用废弃工厂作为临时存放点。
赵铁锋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还有，我们侧面了解了一下沈雨桐的感情状况。她大一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同校大两届体育系一个男生，叫郑磊。两人交往了大半年，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分手了。据知情人说，分手时候，闹得挺不愉快的，郑磊还曾经在宿舍楼下堵过沈雨桐，但知道她的背景后，不敢再骚扰。”
“这个郑磊现在在哪？”周岩问。
赵铁锋摇摇头：“毕业后，已回了老家，不在清源。我已经联系当地派出所去协查了。但说实话，我觉得可能性不大，郑磊的时间线对不上，而且他也不具备用精灵运尸的条件。他目前备案的精灵是一只c级的猴怪，是完全搬不动成年人。除非他有隐藏精灵。”
周岩沉默几秒，转头看向凌云：“凌云，说说你在现场提的那些分析。有没有补充？”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凌云。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期待。徐阳放下了手里转动的笔，马万里从奶茶杯里拔出吸管，连一直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老刑警也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