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来到走廊里，周围很安静。
箭来在他身后无声地滑翔，翠绿色的羽翼在日光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凌云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枚U盘，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宋明辉刚才那句话，是同事之间的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他给凌云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猎凤行动中，黑凤教的雷州提前获取信息毁掉大部分证据，在清源的暗桩到现在都没有被全部挖出来。
如果黑凤教在清源市局内部还有人，那个人会是谁？
他没有让这个念头停留太久。
没有证据之前，任何怀疑都只是怀疑。
但他把这个念头记在了脑子里。
回到五楼的办公室，凌云拉开椅子坐下，把U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弹出现场三维扫描的完整数据——蓄水池的每一寸池壁、每一根爬梯、池底淤泥上那串孤零零的脚印，都被激光扫描仪以毫米级精度重建成了数字模型。
他用鼠标旋转模型，从不同角度反复观察那根西侧爬梯上的磨损痕迹。
刮痕的方向确实是从上往下的，和攀爬时脚蹬或手抓的方向一致。
磨损处的氧化程度和其他部位明显不同，但又不像是今天早上造成的。昨天或前天时间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
他关闭三维模型，打开航拍图。
红星纺织厂的全貌在屏幕上展开——废弃的厂房、仓库、水泥空地、以及厂区最深处那个长方形的蓄水池。
从空中俯瞰，蓄水池的位置确实非常偏，不熟悉厂区布局的人，根本不可能在夜里摸到那里。
凶手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绝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外来者能达到的。
他要么在附近生活过，要么在附近工作过，要么反复踩过点。
他把航拍图往北拖动。
北面那片荒草地尽头是厂区北墙的豁口，豁口外是一条窄土路，土路蜿蜒向北，绕过一片杂树林，最终消失在北岭废弃采石场的入口处。
采石场的地形比纺织厂更复杂——巨大的采石坑、废弃的碎石机、几间倒塌的工棚，以及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如果第一案发现场真的在那里，明天搜查必须带上足够多的精灵。
他关闭航拍图，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开始写。
这是他养成的习惯，不管什么案子，先把所有信息写下来列成清单，然后在上面找逻辑缝隙。
他写下第一个词：沈雨桐。
然后是：副市长千金，二十三岁，大三学生，前天晚上死亡，昨天下午家属报失踪，而今天凌晨尸体被发现。
接着写现场的关键词：废弃蓄水池，红色连衣裙，干净脚底，无挣扎痕迹，精灵运尸，爬梯磨损，瘸腿男人。
他把这些词用线条连起来，形成一个初步的信息网络。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细响。箭来安静地栖在他身后的椅背上，琥珀色的瞳孔注视着笔记本上逐渐成型的逻辑图。
然后他在最上面写下三个字：不合理。
不合理之一：一个副市长的女儿，深夜出现在城东废弃厂区，为什么？
是被胁迫、被诱骗，还是有其他原因？
沈雨桐的手机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聊天记录必须第一时间调取。
如果她是一个人主动去的，那就意味着她和凶手之间存在某种关系——熟人、朋友、或者正在进行某种交易的双方。
如果她是被迫的，那凶手一定在她身上用了某种控制手段——暴力胁迫、药物、或者直接用精灵的能力。
……
不合理之二：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丢弃在红星纺织厂的蓄水池里？
那位置不是最隐蔽的，不是最难到达的。北岭采石场比这里更偏，荒草地比这里更深。
凶手选择这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对这里有某种特殊的情感或象征意义，要么他故意想让尸体被找到。
如果是后者，那他在向谁传递信息？
向警方？向沈天明？
还是向某个隐藏在暗处的第三人？
……
不合理之三：红色连衣裙。死者身上穿的那条裙子，他在池底蹲下来观察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
那种材质和款式，吊带收腰，裙摆到小腿肚，料子在淤泥里泡了一夜仍然能看出饱和度过高的正红色。
不太像一个二十三岁女大学生会自己买的日常穿着。太成熟了，甚至有些过于隆重。
这不是日常装扮，更像某种场合的着装，约会、宴会、或者某种特定的仪式。
……
不合理之四：也是最大的不合理。
凶手为什么要用精灵运尸？
用精灵运尸，意味着凶手，要么自己拥有飞行系精灵，但培育大型飞禽所需投入的成本巨大，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而且大型飞禽类精灵基本都要在训练家协会备案。
基本上是一查一个准的。
如果是拥有超能系精灵，那就不好排查，瞬间移动可以直接将尸体送入池底，但超能系精灵的稀有程度和获取难度，比飞行系更高。
而瞬间移动不是所有超能系精灵都掌握，只有特定的几个类别的精灵才能领悟，这就让瞬间移动的技能价值性更高。所以排除范围会进一步缩短。
最后一种拥有幽灵系精灵，穿墙能力可以解释为什么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物理痕迹。
无论哪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凶手具备普通人根本不具备的精灵资源和训练能力。
一个普通的犯罪分子，大概率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但如果凶手本身，就处在精灵交易圈里，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凌云的笔尖在“精灵运尸”四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墨水洇出一个黑色的小圆点。
凌云把省厅三天前下发的那份协查通报，从抽屉里抽出来，翻到关于非法精灵交易活动向清源市蔓延的研判报告。
报告里提到，粤南省发现几个地市的非法精灵交易网络已出现渗透的迹象，主要的手法包括伪造训练家协会的备案编号、利用废弃的工厂作为临时存放点、以及通过地下黑市进行精灵和进化石的大额现金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