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鲁加，闻到什么了？”赵铁锋蹲下身，拍了拍搭档的脖子。
黑鲁加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朝着厂区的北面方向迈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赵铁锋。它的眼睛里有一种确定的信号，它的嗅觉追踪锁定了北方某处。
“北边。”赵铁锋直起身，眼神沉了下来。
“老头说看到了那个瘸腿男人往北走了。小周……”
他朝旁边正在整理笔录的年轻警员招手：“你再跟老吴确认下那个瘸腿男人走的方向，越详细越好。具体时间、具体方向、当时身上穿了什么，都问清楚。”
那个年轻警员应了一声，快步地走向拾荒老人。经过凌云身边时他看了凌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嫉妒，更像某种难以言说的压力。
他们都是同个年龄，凌云已经是副队长，还拿了两次三等功，被老周当众认可，而自己还在跟在老刑警后面做笔录。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快步走过去在老人面前重新蹲下来。
凌云站在蓄水池边，看向了厂区北面那片茂密的荒草地。野草足有半人高，一直延伸到厂区的北墙根。
北墙有一处豁口，砖块塌了一地，从豁口出去是一条窄窄的土路，通向更北边的荒地。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座低矮的丘陵，上面长满了杂树。
“北边距离北山古塔也不算是很远，两者会有关联吗？”
凌云收回目光，接着说：“拾荒者说过，看到一个走路姿势奇怪的男人。如果那个男人是凶手？他昨天下午要么提前踩点？要么在蓄水池里做了什么准备？他的身份得要查清。”
赵铁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他转头朝宋明辉喊道：“宋科长，现场交给你了。池底的淤泥全部取样，爬梯上的磨损痕迹做三维扫描。厂区北面那片荒草地，也让搜查组带精灵过去走一遍，任何可疑物品都别放过。”
宋明辉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天然鸟从他身后的断墙上无声地飞起来，翅膀在空中划过一道淡粉色的弧线，落在蓄水池边缘。
它的眼睛盯着池底的红衣女尸，瞳孔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凌云跟着赵铁锋往厂区外走。
黑鲁加走在他俩中间，步伐沉稳有力。
箭来在低空中盘旋了一圈，收拢翅膀落在凌云身侧，修长的身躯在废弃厂房的断壁残垣间投下一道暗绿色的影子。
穿过那排破败的仓库时，黑鲁加忽然停下脚步，耳朵竖得笔直，鼻翼快速翕动。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头部的骨甲微微竖起，整个身体绷成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姿态。
乌鸦头头也在同一瞬间从赵铁锋身边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发出一声沙哑的鸣叫，那是示警的信号。
“怎么了？”赵铁锋立刻停住脚步，手按上了腰间的精灵球。
黑鲁加朝着仓库的方向低低地吠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确定的警觉。
它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赵铁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追过去。
凌云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
仓库的窗户黑洞洞的，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没有忽视黑鲁加的直觉……
A级警用精灵的嗅觉灵敏度是普通警犬的数十倍，它能识别并记忆数十万种不同的气味分子，是任何电子嗅探设备都无法比拟的。
黑鲁加这个品种尤其擅长追踪陈旧气味，它的嗅觉记忆可以追溯到数天前。
它肯定闻到了什么。
箭来的瞳孔在同一瞬间收缩成一条细线。它翼下那根狙射之羽微微泛起暗紫色的光泽，幽灵系能量在自主感知周围环境中的异常波动。
它发出一声极低、带着警告意味的鸣叫。
赵铁锋蹲下身拍了拍黑鲁加的脖子，声音压得很低：“记住这个味道。晚点我们带搜查组过来，现在先回去向周局汇报。”
黑鲁加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摇了摇尾巴，重新跟上来。但它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仓库，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甘。
凌云也在回头看。他的目光在那排黑洞洞的窗户上停留了片刻。
后背的纹身在晨风中微微发了一下热，是那种极轻极轻的、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东西就在不远处的温度。
咒影在感知周围环境中的恶意，而那股恶意正在仓库的方向若隐若现。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这个感觉记在心里。
……
回市局的路上，凌云坐在后排闭着眼睛，大脑在高速运转。红星纺织厂，废弃蓄水池，红衣女尸，干净的脚底，磨损的爬梯，瘸腿男人，仓库方向的气味……
他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反复排列组合。
瘸腿男人昨天下午出现在厂区，爬梯磨损时间也指向昨天或前天。
如果那个男人是凶手来提前踩点，那他又为什么要在抛尸前一天亲自下到池底？
踩点只需要在上面看看就够了，下到池底意味着他在确认什么？
确认淤泥的深度？
确认从哪个角度抛尸最不容易留下痕迹？
还是确认那根爬梯能不能承受他的体重？
而此地距离北山古塔不远，距离黑凤教案刚过去不久。
瘸腿男人和黑凤教之间有没有关联？
这个念头在凌云脑中一闪而过，他没让它停留太久，没有证据前，任何假设只是假设。
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池底那根磨损的爬梯一样，在他脑子里留下了刮痕。
……
凌云和赵铁峰在外面吃完饭，顺带排查了一圈后，回到市局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
办公楼依旧是灯火通明。
刑侦大队的窗户在夜色中亮着一排冷白色的光，和周围已经沉入黑暗的居民楼形成鲜明的对比。
自从红星纺织厂的红衣女尸案被发现，整栋楼已经连续运转了超过十六个小时。
凌云下车后 率先往局里走，狙射树枭则是跟在身后。
一个圆脸女警从值班台后面探出头，看到凌云进来，先是惊讶，然后切换成一种微妙的八卦神情：“凌副队？这么晚还回局里面？”
方晴 刑侦大队内勤，比凌云大两岁，今年二十八岁了，负责案卷归档和后勤保障。性格大大咧咧，嘴巴碎，但人缘极好，整栋都叫方姐，她的宝可梦是一只臂力粗壮的豪力，室内还有一只倒挂天花板的大嘴蝠，而两只资质都是b级。
“刚从现场回来。”凌云解释道。
方晴的表情变了变，下意识压低声音：“那红衣女尸案？听说法医做完初步检验出来的时候，脸色可难看，我给你们队里送材料，刚好撞见他，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