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没穿警服,换了一身训练家日常穿的运动夹克和工装裤,腰间系着箭来的精灵球。
从山脚步行上山,走正门,他登记来访的信息,和其他香客一样在佛像前烧香。
然后去偏殿找雷州,用训练家的身份和他聊天。
雷州的反应完全在凌云的预料之内,看到凌云穿着便装独自出现时候,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既有警惕,也有审视。
那种猎手评估猎物意图的目光,一闪而逝,然后就被那副慈悲的笑容盖住了。
凌云假装没看到,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上次来查案时看到玻璃展柜里那张老照片,对雷州主持当年的格斗战绩很感兴趣,所以想要以训练家的身份,来请教斗系精灵的能量控制技巧。”
雷州双手合十回礼,笑容和煦而平静:“难得警官也是训练家,交流切磋自当奉陪。”
凌云故意把姿态放得很低,像是一个虚心请教的年轻训练家,对格斗系的理解只停留在基础层面,需要前辈指点。
雷州则以一副慈祥前辈的姿态接受了这个角色,带凌云参观古塔后山的小型训练场,讲解斗系能量的发力原理,甚至让师傅鼬,亲自演示了几招基础拳法。
整个过程雷州表现得天衣无缝——博学、耐心、不吝赐教,偶尔还会说几句佛理,还把格斗和禅修融合在一起讲。
如果凌云没有翻过那份名单,他几乎相信这是一个真正放下过去、皈依佛门的人。
但他翻过那份名单。
他知道这副慈悲面孔下面藏的是什么。
……
接下来的三天里,凌云每次去的时候都会带一个不同的训练话题,让雷州觉得他确实是一个格斗系爱好者,而不是一个在暗中观察他的警察。
第一天,他带的是关于斗系能量与超能系能量的协同问题,这是他从苏云清教授的幽灵系能量论文里反向推导出来的问题。
斗系和超能系在属性上有直接克制关系,但在实战中经常出现能量互相干扰的情况。
雷州果然接住了这个话题,讲了他当年用恰雷姆同时释放技能发现的“双系共振效应”。
这个理论在公开的精灵对战教材里,完全找不到,是实战经验的积累。
雷州讲的时候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手势——手指张开再收拢,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凌云注意到,雷州在讲到自己最核心的格斗心得时,那个刻意维持的慈悲表情会有一瞬间的松动,露出底下那个真正的格斗家的锋芒。
那一瞬间的松动,就是凌云要的证据。
这个人的慈悲是演出来的,骨子里他仍然是一个对力量极度渴望的斗士。
第二天,凌云带了一本苏云清教授写的《幽灵系与格斗系能量对冲效应研究》给雷州看看。
这当然不是给雷州看的,而是给自己制造一个可以聊幽灵系话题的合理理由。
他和雷州讨论斗系和幽灵系对战时,雷州讲了恰雷姆的超能系如何辅助格斗系,也讲了请假王的爆发力与怠惰特性的矛盾,如何通过佛学禅修来调和,最后还提到………“斗系能量的最高境界不是攻击,是领域。只要在领域,一切对手的速度和力量都会被斗系规则压制,那种掌控全场的感觉,是任何单点攻击都无法比拟的。”
他在说这句话时,眼睛里的光和平常完全不同。那不再是温和慈悲的光,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对力量的沉醉。
尽管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凌云假装懵懂地问他是否已经掌握领域。雷州的笑容微微凝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慈悲,“贫僧早已放下争强好胜之心。这些……不过是年轻时的痴念罢了。”
他当然在说谎。
凌云比谁都清楚。他后背的纹身每次靠近雷州时都会产出一种持续不断的、被压抑的高热。咒影感知到的不是来自雷州本人的威胁,而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更强大的精灵的能量场。
那只S级宝可梦,一定藏在古塔或者后山建筑群的某个角落,用某种方式掩盖了自己的气息,但掩盖不了斗之领域在霸主精灵和它的训练家之间形成的能量共鸣。
雷州不说话的时候,凌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脚底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震动——不是地震,是斗系能量通过大地传导的低频波动。
那只S级精灵很可能就藏在古塔地下某个被能量屏障遮蔽的空间里。
……
第三天,凌云在古塔的偏殿里和雷州下了一盘棋。
是雷州主动邀请的。
他说今天不想谈格斗,想下棋。
棋盘是一副老旧的围棋,棋子是用北山上的青石磨成的,黑子用碳灰染过,白子保留原色。
凌云摇摇头:“我不会下围棋。”
雷州说:“没关系,老僧教你。”
两个人盘腿坐在偏殿的蒲团上,雷州执黑先行,凌云执白后手。
窗外下着细雨,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敲出细碎的响声,偏殿里的酥油灯在穿堂风里缓缓摇曳。
二十手之后,雷州忽然开口。“凌警官,你说一个人如果犯了错,还有机会回头吗?”
凌云执棋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瞬。
这不是一个闲聊的问题。
这是一个在试探他掌握多少信息的问题。他没有抬头,把白子放在棋盘边角,语气平常得像是真的在讨论一个佛教哲学命题,“那得看是什么错。小错可以改,大错要付出代价。有些错是用别人的命犯下的,那就不是回头的问题,是赎罪的问题。”
“赎罪。”雷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品了品,然后落下一颗黑子。
“贫僧年轻时也犯过不少错。打伤过人,抢过地盘,在擂台上把对手的精灵,打到终身残疾。后来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想明白一个道理,人在这个世上活一遭,不是来赎罪的,是来做选择的。每个选择在塑造你成为什么样的人。选错了,就只能沿着那条路走下去……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