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周岩点了一根烟。
这个细节让凌云下意识地握紧了听筒。
烟雾从话筒那边飘过来的声音很轻，然后是周岩那把粗粝的嗓音。
“凌云，你记着。黑凤教……这个名字如果被证实，这件案子就不再是市局的管辖范围，涉及跨境有组织犯罪和邪教组织，省厅都直接介入。但在确凿证据拿到之前，这一切都只是合理推断。但推断不能作为搜查令和逮捕令的依据。我需要更硬的证据。”
“明白。”
凌云挂断电话，站在会议室窗前。
窗外，清源港的龙门吊正在装卸今天最后一班货轮的集装箱，机械臂在暮色中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江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和柴油燃烧后的气味，把会议室桌上的纸张吹得轻轻翻动，何婉清的照片被风掀起一角。
箭来从椅子上站起来，展开双翼，落在了凌云身旁。狙射树枭的琥珀色瞳孔倒映着窗外港口星星点点的灯光，翼下那根暗绿色的狙射之羽在暮色中微微泛起荧光。
凌云伸手按住那张被风吹起的照片，把它重新压在桌面上。
“十年前，他们用佛像报关单运走不知道什么东西。十年后，他们用能量增幅设备报关单运月之石。手法也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人，港区命案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水面下的部分，比整座北山还要深。”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给任何人听。
只是在笔记本上翻开新的一页，在最上方写下三个字，黑凤教。然后他合上笔记本，
然后骑上箭来，朝北山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他不是去看塔。
这一次他要从空中俯瞰整座北山的地形地貌，把后山密林的每一条路径、每一个可能的出口、每一片可疑的空地，都记在脑子里。
箭来载着凌云升上高空，翠绿色的羽翼，在城市与山林间划出一道沉静而锐利的弧线。
……
很快就来到北山古塔附近。
从空中俯瞰，北山古塔不过是山林间一根细小的青灰色石针，插在墨绿色的绒毯上。
但凌云知道针尖之下，往往藏着看不见的线。
箭来载着他在北山上空盘旋了三圈。
每一圈凌云都在笔记本上标注新的细节，后山密林里有三条可以通行小型货车的土路，其中两条通向山脚的废弃采石场，另一条绕过后山脊，通向一个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注的建筑群。
那个建筑群被密林遮得严严实实，从地面任何一个角度都看不到，只有从空中俯瞰才能发现它的存在。
建筑群呈回字形布局，中央是一个封闭的天井，四周围着两层高的灰色混凝土楼房，楼顶架着几根天线和一座小型信号塔。
“下去看看。”凌云压低声音。
箭来收拢双翼，无声地滑翔下降，落在建筑群外围一棵大榕树的树冠里。
狙射树枭的翠绿色羽毛和榕树的叶子几乎融为一体，从树下往上看根本无法察觉。
凌云从箭来背上翻下来，踩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从腰间取出微型望远镜。
建筑群的天井里停着两辆越野车和一辆厢式货车。货车车厢门开着，里面堆着几个标准的货运木箱，尺寸和港务集团仓库里那些装精密仪器的木箱一模一样。
几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正在往货车里搬箱子，动作熟练，没有人说话。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天井四角各站着一个放哨的人，腰间别着精灵球，手里拿着对讲机。
其中有一个人从货车上跳下来，摘掉帽子擦汗。
凌云通过望远镜看清了他的脸。
这个人他见过。
是在在港务集团的员工登记表上。
孙胜强的副手，机修班的副班长，姓刘，在孙胜强被捕后就请了病假，至今没有上班。
当时没人把这件事和港区命案联系起来，只当是孙胜强被抓后，副班长怕受牵连躲了几天。
现在他出现在这里，病假的真实去向不言自明。
凌云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轻轻碰了碰箭来的翼尖，“撤。不要打草惊蛇。”
……
回到市局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凌云把照片导入电脑，放大后逐帧分析。木箱上的编号格式和港务集团保税仓的入库编号格式高度相似，其中几个木箱的侧面贴着“精密仪器·勿压”的标签，标签样式与港区命案现场那个麻袋上的标签完全一致。
更关键的是，货车车门上印着一行模糊的小字：“凤起物流”。和十年前山海贸易那批货的海外收货方“凤起贸易”仅两字之差。
他把这些发现整理成一份详细的初步调查报告，附上照片和对比分析，加密发送到周岩的邮箱。
十分钟后，周岩回复只有一个字：“阅”。
凌云知道这个字的意思。
周岩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但那之前，他要凌云继续挖。
……
晚上九点，清源市局召开了何婉清失踪案的第三次线索分析会。
周岩亲自主持，到会的有赵铁锋、徐阳、马万里、技术科的法医代表，以及北山派出所的王所长。凌云站在投影幕布前，用激光笔逐条展示目前的线索。
“第一，何婉清失踪当晚的最后手机信号定位于北山古塔后方密林约三百米处，信号持续了十七分钟后彻底消失。技术科分析认为，信号中断的方式属于设备被物理摧毁或被送入完全屏蔽信号的密闭空间。”
“第二，北山后山密林深处有一个不在任何地图上标注的回字形建筑群，天井里停有货车，车上装载的木箱编号格式和港区命案中涉案设备的编号格式同属港务集团保税仓体系。其中一扇车门上印有‘凤起物流’字样，与十年前，山海贸易的海外收货方‘凤起贸易’仅两字之差。”
“第三，港区命案嫌疑人之一孙胜强的副手，机修班副班长刘勇，案发后请病假至今未归，今天下午出现在该建筑群天井内参与搬运货物。”
投影幕布上并排显示出刘勇在港务集团的员工证件照和凌云今天下午在后山建筑群拍到的照片。
两张照片上的面孔一对比，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这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