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人形站在雾中，示意箭来跟过去。
它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能量，然后猛地释放。能量炸开的瞬间，原本就浓密的雾气骤然变得如同墨汁般漆黑，光线被雾气完全吞噬。
黑雾范围内，凌云在监视器上看到箭来的能量波动数据被完全遮蔽，不是数据消失了，而是数据流被某种干扰场截断了。
幽灵系能量的核心特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它不是靠威力压制对手，而是靠遮蔽和欺骗。
模拟人形在黑雾中做了一个手势。
箭来看了几秒，理解了这个手势的含义，用你自己的方式制造黑雾。
不要模仿我。
箭来没有用翼尖，而是用暗影潜袭，沉入地面上的阴影中，然后在三米外的另一道阴影里钻出来。
从暗影中跃出的瞬间，它展开双翼，翼下那根狙射之羽骤然亮起暗紫色的光芒。
以它为中心，浓郁的黑色雾气从地面上的阴影中涌出，像墨水滴入水中般迅速扩散。
黑雾的浓密度比模拟人形释放的版本更高，因为它是从阴影中提取幽灵系能量，而非凭空凝聚。
这是暗影潜袭和黑雾的天然适配，秦岳在破境训练营里说过的话再次被印证：暗影潜袭是潜入阴影，黑雾是从阴影中提取能量扩散成雾。
两个技能的结合点，就是阴影本身。
凌云在监视器前看着数据面板上那片被完全遮蔽的干扰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发现一个信息：箭来在黑雾中释放暗影潜袭时，暗影潜袭的位移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黑雾覆盖的环境充满了被扩散的幽灵系能量，而这些能量本身就是阴影的延伸，在阴影里穿梭和在黑雾里穿梭，对箭来来说是同一回事。
这意味着，黑雾不只是一个干扰技能。
对箭来而言，它是暗影潜袭的放大器。
……
两个小时后，黑雾习得。
最大覆盖半径二十五米，雾体浓度可将普通可见光降低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持续时间取决于箭来注入的幽灵系能量总量。
满能量释放可维持约五分钟。
而在黑雾覆盖期间，箭来的暗影潜袭位移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
三张光盘，九个半小时。
加上休息时间，从上午十点一直练到晚上七点多。
凌云把最后一页训练记录，写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山谷的夜空中浮着几颗亮星，月光很淡，被薄云遮去了大半。
训练场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箭来站在场地中央，胸口微微起伏，羽毛上沾着训练过程中留下的各种痕迹，草叶、尘土，还有几缕还未散尽的黑雾残丝。它看起来很疲惫，但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倦意。
凌云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箭来面前。他抬起头看着这只身高近两米的狙射树枭，翠绿色的羽翼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翼下那根暗绿色的狙射之羽在微微发光。
箭来低下头，和他对视。
“今天学了三个技能，花了将近十万。”
凌云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笃定的欣慰：“但值得。你现在会治疗，会备用回复，会在黑雾里打游击。再加上之前的暗影潜袭，以及能量球，战术体系基本成型了。”
箭来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用额头轻轻地顶了一下他的肩膀。
凌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穿过它头顶那些竖起的羽毛，这些羽毛在进化后变得更硬更密，摸起来像一排细密的箭簇。
“走吧。”凌云转身朝训练场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箭来展开宽大双翼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下脚步。
箭来从他身后掠过来，修长的身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暗绿色的弧线，落在他面前，伏低了身体。琥珀色的眼睛回头看着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低鸣。
那个声音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凌云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狙射树枭宽阔的背部。
进化之后，箭来的背部覆满了厚实而顺滑的翠绿色羽毛，两翼之间有一块天然的凹陷，恰好可以容纳一个人跨坐。
他已经不需要再靠自己的双腿，跑着去追案情了。
箭来不再是那只需要站在他肩上才能跟上的投羽枭，而是一只翼展三米、能载着他飞越整座城市的狙射树枭。
他伸手按住箭来背部的羽毛，翻身跨坐上去。狙射树枭的背部很宽，羽毛厚实而顺滑，坐上去比想象中更稳。
他微微俯下身，双手轻轻抓住箭来脖颈两侧的羽毛根部，不是用力拽，只是稳住身体。然后他压低声音说：“走。”
箭来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双翼猛地震开，卷起的气浪把训练场地面上的草叶和尘土全部掀飞。
它在跑道上助跑了三步，每一步都强劲有力，爪尖在塑胶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然后它猛然拉升，身体近乎垂直地拔起，三米宽的翼展在空中完全展开，月光从翼膜间穿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暗影。
清源市的夜景在脚下缓缓铺开。
老城区的握手楼像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盒，新城区的霓虹灯沿着海岸线勾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清源港的龙门吊在夜色中亮着红蓝相间的信号灯，货轮的气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高空的风切成断断续续的低音。
江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湿气息。
箭来的飞行很稳，每一振翅都精准有力，凌云的耳边只有风声和狙射树枭羽翼划破气流的低啸。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座城市。
五年前他从这里出发前往云湳，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见习警员，为了卧底身份更空白，除了一套假身份，什么都没有。
五年后他回来了，身上多了一枚一等功勋章、一道永远洗不掉的诅咒纹身、和一只能够载着他飞越整座城市的狙射树枭。
这座城市，是他接下来要守护的地方。
箭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降低了高度，朝清源市局的方向缓缓滑翔。
凌云从高空俯瞰着市局那栋灰楼。
他的办公室窗户还亮着灯，大概是赵铁锋还在加班写结案报告。
后山的训练场已经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地亮着。
后背的纹身在凛冽的夜风中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