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看着投羽枭，平静道：“你想听听，我与诅咒娃娃的过往吗？”
投羽枭很有人性地点点头。
“它叫咒影。”凌云声音很轻，深怕是吵醒什么。
“b级资质的诅咒娃娃。从怨影娃娃时期就跟着我了。花园组织配给我的初始精灵，其实是为了监视我……谁知道呢。反正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被硬凑在一起的。”
投羽枭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的卧下。
它的动作很自然，像决定要听一个很长的故事，所以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它特别烦。”
凌云靠着树干，慢慢坐下来，望着头顶那些被灯光映得翠绿的叶子，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喜欢偷我的打火机，把冰块塞进我领口，趁我睡觉的时候用幽灵能量把我的眉毛剃掉一半。直到第二天我顶着半条眉毛见毒贩，差点被怀疑，你知道一个大毒枭盯着你的半条眉毛看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有了笑意。
那种笑意很浅，浅到一碰就碎。
“但它很聪明。每次要验货，就是试毒，它会用怨念帮我骗过去。那些毒贩看到我吞云吐雾、神情恍惚的样子，以为我跟他们一样，在享受那些脏东西。实际上，那些脏东西进嘴之前就被它用幽灵能量包住、转移了。五年，几千次验货，它一次都没失手。”
投羽枭安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凌云说：“咒影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最狠的一次，我被一只黑鲁加的咬碎，拖进了陷阱，腿断了，肋骨都已断了三根，窝在坑底等死。咒影那时候刚进化成诅咒娃娃，还不到两个小时，身体还没稳定。它硬是拖着不稳定的身体，从坑外面打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地道，把土和石头一块一块搬走，最后用牙齿咬着我的衣领把我拖出去。后来咒影在精灵中心躺了十天，差点没挺过来。”
他停住了。
榕树叶子轻轻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我从来没对它说过谢谢。”
他声音变得很轻：“五年，一次都没有。我觉得我们是搭档，不用说那些虚的。而且它懂我，我懂它，这就足够了。”
投羽枭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像是回应。
凌云深吸一口气：“卧底任务最后一晚，我让它走。其实它已经帮我把情报送出去了，留在我身边只会陪葬。所以我就让它躲起来，等三天，如果我没去找它…那我大概牺牲了，它是幽灵系，可以穿墙，可以隐身，如果没有我拖后腿，它活下来的几率大得多。”
他的手握紧了膝盖：“但它送情报的当晚就赶回，我知道咒影当时有多累，但它不走。它从来没说过‘走’这个字。以前不会，而那天晚上也不会。”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它挡在了我面前，一只b级诅咒娃娃，对上了一只A级长毛巨魔。两倍属性克制+等级碾压。当时它被打得身体都透明了，连飘都飘不起来。”
他的后背纹身突然发烫，像是安慰，实则他在哭，眼泪无声地砸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继续说，声音破碎但不停：“然后咒影把自己炸开了。用最后的生命力，施了诅咒。跟那只长毛巨魔同归于尽。”
他的后背灼热得近乎滚烫。
“我跪在地上，看着它一点一点消散………我无能为力，它最后伸出的爪子来碰我的手，就像以前每次我从噩梦里惊醒时它做的那样。我拼命去抓，只差一寸，就一寸……它就在我眼前炸成了一团光。”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被自己指甲掐出来的血痕还没完全消退。
“然后那团光钻进我的身体。”
他按着胸口：“就在这里，像一把烧红的刀。它在最后一秒，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全部注入了我体内。只是用最蠢的方式告诉我——‘我还在……护你周全’。”
投羽枭站起来，迈开细长的腿，走到凌云面前。
它低下头，用额头顶住他的膝盖。
那不是安慰，投羽枭的性格从来不会主动安慰任何人，而是认可。
对那个故事的认可。
对那只诅咒娃娃选择的认可。
对凌云能让宝可梦愿意为之赴死的认可。
“它叫咒影。”
凌云低下头，额头抵在投羽枭的脑袋上，声音哑得像砂纸：“虽然它只有b级资质，虽然它连一招暗影球都学不会，虽然它最喜欢干的事是趁我不注意偷我的打火机点树叶玩。但…它这么小，这么不起眼，放在任何一家地方，都是被人挑剩下的那种宝可梦。”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但它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宝可梦。”
生态舱里沉默了很久。
投羽枭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凝视着他的脸。那双眼睛里有冷静，有审慎，还有一种被某个故事触动的、安静的敬意。
它在凌云胸前轻轻蹭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几乎像是无意间的触碰。但凌云感觉到了。
投羽枭发出了低沉而柔和的咕咕声，声音的意思它想告诉凌云，也可以听听我的故事。
凌云抬起头，看着它。
投羽枭退开两步，展开一边翅膀。
凌云这才注意到，它右侧翅膀内侧有三道已经愈合但依然可见的抓痕。
抓痕很旧了，但可以想见当初受伤时，会有多深。它用翼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然后看向凌云。
那动作的意思很清楚：我们都失去过重要的人。
“你的训练家……”凌云明白了。
投羽枭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不是哀鸣，是陈述。陈述一个已经过去三年、但从未被遗忘的事实。它走到凌云身边，在他身旁坐下，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榕树。
管理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生态舱门口小声说：“投羽枭的前训练家叫赵凯，也是一名缉毒警，代号山鹰。三年前，在边境执行任务时被花园组织伏击，掩护战友撤退时牺牲了。投羽枭当时刚进化，被赵凯的队友，强行带回来，后来就一直在储备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