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是一名拾荒者。
从她记事起,北方荒野的天空永远都被铅灰的薄雾笼罩着。
哪怕连太阳也只能看到一丝微弱的轮廓。
阿蛮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姐姐说,她是在荒野上捡到的自己。
后来她就跟着姐姐一起相依为命。
她和姐姐,跟其他许多拾荒者们一直住在荒野深处一座幸存者聚集地。
说是幸存者聚集地,实则不过是一座栋破败不堪的废弃城市。
北方荒野的夜晚很冷。
每到深夜,阿蛮都要攥着姐姐的衣角依偎着她才能勉强入眠。
在荒凉凶险的北方荒野,最金贵的从不是命,而是食物。
从阿蛮记事起,她就跟着姐姐和大人们一起外出拾荒。
他们最常寻找的,是一种名叫红星草的植物。
这种植物是他们在荒凉枯寂的荒野里唯一能当做食物的东西。
红星草花叶星星点点泛着淡淡的红晕,模样好看,却藏着致命的毒性。
但只要晾干后再用火烤炙,就能成为填饱肚子的食物。
虽然红星草在北方荒野上并不少见,但积年累月下来,聚集地附近的红星草早就被采掘得所剩无几。
所以,姐姐不得不常常冒险带着她一起跟着其他的大人前往更危险的荒原上碰碰运气。
荒原上很危险,不但有各种各样会攻击人的植物,还有可怕的异种和感染体。
但姐姐说,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
比那些更危险的,是一种叫做掠夺者的东西。
阿蛮一直不知道什么是掠夺者。
直到那一天。
阿蛮和姐姐跟着大人们一如既往地前往荒原去采集红星草。
那天,刚刚下过雨。
一眼望去。
荒原之上的石缝里长出了好多刚刚冒芽的红星草,星星点点,一望无际。
阿蛮开心极了。
她像一条小尾巴开心地跟在姐姐的身后。
可忽然。
阿蛮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声。
紧跟着她听到不远处的大人们传来惊呼。
“是掠夺者!”
“快跑!”
“掠夺者来了!”
阿蛮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身前的姐姐也慌了神。
她直接丢下手里一大捧已经采集好的红星草,拉着懵懂的阿蛮就跑。
阿蛮茫然回过头,她看到好多轰隆作响的金属怪兽朝着她们所在的地方冲了过来。
那些金属怪兽上,有许多人。
他们穿着破烂不堪的皮衣,手里攥着生锈的刀和枪。
一个个眼神凶狠得像饿极了的野兽,比荒野里的异种还要可怕。
人群乱作一团四散奔逃。
阿蛮死死抓着姐姐的手,疯狂的跑。
可混乱中,她和姐姐被人群给冲散了。
阿蛮重重摔在尖锐的碎石上,手心和肚子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姐姐!”
阿蛮惊惶地抬头,没看到姐姐,只看到四面八方都是惊慌失措奔逃的人。
“姐姐!!”
阿蛮声嘶力竭地喊,可她的声音,却淹没在大人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突然响起的枪声中。
等阿蛮再挣扎着爬起来时,她的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而那些看着凶狠的人已经从钢铁怪兽上跳了下来,朝着她的位置围了过来。
阿蛮吓得腿都软了,连哭都忘了。
她慌不择路地找了个方向狂奔,脚下的碎石一次次划破单薄的脚底,刺骨的疼。
可她不敢停下,她要回去,她要去找姐姐。
但身后的脚步声和哄笑越来越近。
没跑几步,她的后领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抓住。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掐断她的脖子,带着浓重汗臭和血腥味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令人作呕。
阿蛮拼命挣扎,嘴里哭喊着“姐姐”。
可换来的,却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
紧跟着,似乎什么东西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一阵剧痛。
她眼前瞬间发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阿蛮再次醒来时,已经被关在了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关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地面冰冷潮湿,黏着不知名的污渍。
阿蛮的头好疼,身体上和脚底也好疼。
她惊恐地爬坐起来。
可脚腕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某种沉重冷硬的东西扣在了她的脚踝上。
轻轻一动,便磨得她的皮肉生疼。
阿蛮害怕极了,她忍不住发出低声的啜泣。
她惊恐地四处打量。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见一起被关在这里的,还有好几个拾荒者。
他们全都低着头,脸色惨白如纸,肩膀微微颤抖,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缓缓回荡。
阿蛮瘦小的身躯缩在墙角,墙面冰凉刺骨,渗得她浑身发冷,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浑身瑟瑟发抖。
她饿得肚子“咕咕”直叫,脑子里全是姐姐的模样。
她想回家,想找姐姐。
突然,金属门“哐当”一声被粗暴地踹开。
门外微弱的光线瞬间涌进来,映照在冰冷的地面上。
和阿蛮被关在一起的其他大人立刻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骚动。
阿蛮惊恐地缩在角落,她看见两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震得人心慌。
是那些抓她们的掠夺者。
两个人背着光,站在门口的位置。
他们像拾荒者们采集红星草时挑挑拣拣那样,阿蛮他们中间扫来扫去。
然后,阿蛮看见。
其中一个拾荒者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惊恐地被他们拖出房间。
很快那扇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那名拾荒者凄厉的哭喊也跟着戛然而止。
黑暗再次淹没了所有人。
包括阿蛮在内,剩下的人,纷纷在黑暗中惊恐地颤抖着。
就这样,阿蛮在惊恐和绝望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期间那些掠夺者会丢进来一些腥臭的肉给他们充当食物。
其他的拾荒者每次都会疯狂地争抢,然后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阿蛮又瘦力气又小,她抢不过那些大人。
每次都只能捡到一些剩余的边角料。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肉,而且是生的,吃进嘴里让人作呕。
但她太饿了。
阿蛮只能遵循本能,将它们吃进肚子里,然后继续在黑暗和绝望中继续瑟缩着。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人被那些掠夺者带走。
阿蛮不知道那些被带走的人去了哪里,她只知道,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房间里的绝望气息,也越来越浓。
日子一天天过去。
阿蛮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每少一个人,房间就更安静一分,冷意也更重一分。
到最后,这间漆黑的屋子里,只剩下阿蛮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