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城内城的城市规划泾渭分明。
中央区域是商业区与政治活动中心,微光大厅便坐落于此。
西区最大,也是大量普通公民的生活聚集区,而北部则是商人与外来人口定居点,南区则是南联的各类行政机构与执法机构聚集地。
其他三个内城区基本上互相流通。
唯有东区是例外。
这里曾经是南联军政时期,元帅行宫所在地,自从‘白蔷薇事件’之后,统治南联数十年的李氏一族一夕覆灭,以南联元帅为核心的军政制度被彻底推翻。
改朝换代后,这里便被那些掌控了南联政治权力的门阀世家所占据,成为了他们的定居点。
能在这里定居生活的,均是权贵与政治精英非富即贵。
所以在改造这片区域之时,便与其他三个内城区分隔开来,连绵的隔离墙内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独立庄园和豪华府邸。
所以东区,又被内城人称为贵族区。
陈一驾驶着车辆,一路朝着东区驶去,进入东区范围途经几个森严的设卡点。
但对方看到副驾驶的陈光后,这些治安司的士兵立刻肃然起敬,立即行礼致意让开道路让车辆通过。
很快,车辆不断前行,最终停在了一栋巨大的白色府邸大门前。
陈一看了一眼自打进入内城后便心不在焉的陈光,依然还坐在旁边出神,迟迟没有下车。
他不由得有些疑惑,随后轻声提醒:“光哥!我们到了!”
听到陈一的提醒,陈光这才回过神来,他转头朝着车窗外看了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家了。
陈光轻轻伸了个懒腰,随后拍了拍陈一的肩膀:“行了,我去见见老头子,你也一路辛苦了,今天放你一天假,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说完他直接打开车门,沉稳地脚步坚定地走进了这座阔别半年多的府邸之中。
府邸前是一个巨大的绿化庄园,零星的几个仆人正在修剪花枝和草场,突然看到陈光的身影,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面露笑容地弯腰低头:“大少爷!”
陈光见状也微笑地朝着他们点头致意。
陈光虽然身为陈家的长子,但从小到大一向对这些仆人十分和善,从不像二少爷陈阳那样爱摆架子发脾气,所以陈家府邸里的仆人对他一向亲近而尊重。
一路走到府邸内的大厅。
年迈的管家陈忠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昨天您没回府邸,大家都在念叨呢!”
“父亲呢?”
“议长大人在书房!”
陈光点了点头,便踏上铺满地毯的楼梯准备上二楼。
刚抬起脚步,他忽然顿了顿,转身朝着身后的陈忠问道:“忠叔!最近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陈忠看着眼前孝顺的陈光,顿时面露微笑地说道:“议长大人自从换了药,现在身体可比起从前好多了!”
陈光闻言笑了笑,转身继续朝着二楼走去。
只是陈忠没看到的是,在陈光转身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里闪过了一层浓浓的阴霾!
面无表情地来到二楼书房前,他抬手轻轻扣门。
很快门内传来了记忆中熟悉,但苍老许多的声音:“进来!”
陈光推门而入,看到了自己那位阔别已久的父亲,满头银发的陈春生穿着居家长袍,一只手拄着拐杖,身形消瘦地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
目光深远,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父亲!”
陈春生听到陈光的呼喊,他缓缓回过神,拄着拐杖转身,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身姿挺拔器宇轩昂的长子,一向严肃的他,难得露出一副和蔼的笑容:“回来的路上,还顺利吗?”
陈光微微垂下眼睑:“除了途中遇到几个满脑子宗教狂热的邪教徒试图刺杀我以外,一切还算顺利!”
陈春生听到邪教徒几个字的时候,目光微动。
随后缓缓走上前来关切地问道:“邪教徒?怎么回事?”
陈光抬头,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父亲:“那些家伙自称是幸存者兄弟互助会,在混迹在停驻点之中,企图进行自杀式袭击!不过被及时发现并且解决了!”
陈春生目光一寒:“幸存者兄弟互助会?”
陈光点头:“父亲,据我所知,这个拾荒者兄弟互助会,近些日子在南联境内十分活跃,就连黎明城都有不少的信众,议会为什么没有进行管制和和取缔?”
陈春生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开口道:
“南联现在要面临的问题千头万绪,议会首要解决的是更紧迫和更重大的议题,所以有些事情不能面面俱到,也是在所难免!
何况这个什么兄弟会......我了解过,不过都是些底层拾荒者之间自发的宗教活动罢了!还不至于到需要议会进行介入的地步!”
见自己的父亲不着痕迹地回避了问题,陈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偌大的书房内,陷入了安静。
站了许久,有些疲惫的陈春生缓缓地走到书房的长桌后面,将手中的拐杖放在一旁,有些费力地扶着座椅的把手,轻轻坐下,他长吁一口气。
“第一军团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陈光的耳边传来老人有些低沉的声音,他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之前在北方边境的时候,就已经收到议会的通报了!”
陈春生脸色铁青地拍了拍桌子:“陈阳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整个南联的人,都在看我们陈家的笑话!”
陈光面无表情地开口:“当场我就反对您把陈阳派去东部先遣基地,他的无能和刚愎自用您不是不清楚,更何况我说过,卫靖的第一军团早已经不是黎明城的威胁,但您没有听从我的劝告!”
听到长子毫不客气的陈述,陈春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这件事哪有那么简单!你以为我只是在针对卫靖和那些李氏旧部残党吗?东部先遣基地毗邻东海岸联盟和黄金商道,战略位置太过重要,就算我们陈家不下手,你以为其他三大家族的人会放弃这块肥肉吗?!”
陈光对此不置可否,显然对父亲的理由并没有多少赞同。
陈春生有些愠怒地低吼,“现在其他三大家族在议会里处处掣肘拖后腿,导致镇压第一军团先遣基地叛乱的‘军事议案’迟迟无法通过!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存心拖延,借此逼我们陈家在跟东盟的军火贸易的问题上退让!更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打压我的声望逼我提前退位!这群蠢货!南联迟早要毁在他们的手里!”
其实最关键的一条原因,陈春生没有宣之于口。
那就是其他三大家族的家主,希望陈春生能交出更多,那种能够让他们延缓衰老,缓解病痛的神奇药剂!
陈光微微抬眸,静静地看着脸色铁青震怒不已的父亲。
面无表情地问道:“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做?”
“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陈阳那个蠢货身为陈家的子嗣,在那些叛军的手里每过一天,我们陈家的脸就要放在南联的地上被人踩上一脚!”
陈光眼底精光一闪:“您的意思是?”
陈春生眼里的眸光一闪,语气透着浓浓的杀机:“过几天的廷议会之后,立刻调集你的人手动身,把那些作乱的叛军,彻底地解决干净!”
陈光错愕地抬头:“父亲!特殊军团的职能是为了戍卫北方边境,从不介入南联内部事务!何况如果没有提前获得议会的授权,私自调动武装部队,可是重罪!”
陈春生摆了摆手。
“陈光!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政治的游戏规则从来只掌握在权利的一边!
这次的事情,只要你的人手脚麻利些,行事隐蔽些,短时间内把那些麻烦解决掉,事后其他三家他们就算在议会借题发挥,我也自有办法应付!”
对这一点陈春生很有自信。
他的身体每况日下,但其他三个家族的老不死,也好不到哪去。
之前为了单独吞下祈光镇这块肥肉,他不得不拿出生命药剂作为筹码和三大家族进行交换。
陈春生清楚得很,同为南联的门阀家主和政治权贵,普通的利益已经无法轻易的打动他们,这些半只脚快入土的家伙,如今最在乎最渴望的无非就是那条命罢了!
上一次的交易,已经让那三个老家伙尝到了甜头,而他也成功地拿下了祈光镇。
这次事后大概率他们也会再闹一回,到时候大不了再给他们一点药剂便是。
只要生命药剂在手,主动权就还在他的手里,量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可事情的关键在于,必须在其他三大家族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事情做实!
只要木已成舟,将东部基地拿下,到时候南联境内四大军团,他陈家便能独占两个!
到那时候,三大家族他们就算在怎么闹也无济于事。
所以他之前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等陈光和他的特殊军团从北方边境归来。
陈光的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他沉着脸没有说话,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抗议。
知子莫若父,陈春生看着自家儿子这番模样,哪还不知道他那个牛脾气又开始犯了!
他顿时气急:“怎么!你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