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骆峥年把衣裳收进储物袋,站起身,“我去甲板上透透气。”
阿愿仰头看着他出去,又转头去看岑疏安,小脸上满是不解:“爹爹,骆骆怎么了?”
岑疏安伸手把阿愿抱到身边坐下:“他吃醋了。”
“吃醋?”阿愿的眉头拧成一团,“骆骆没吃饺子呀。”
岑疏安笑了一下,没再解释,只道:“等吃完饭你去找元肃长老,把你想回村子的事说一下,他若不同意,你再来找我。”
阿愿用力点头,火速吃完饭后,她立即迈着小短腿就往元肃长老的舱房跑。
到的时候,她看见骆峥年倚在元肃舱房外的船舷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那件新袍子还抱在怀里,看上去有点可怜。
阿愿停下脚步,犹豫了一瞬,还是没过去打扰他,转身去了元肃长老的舱房。
元肃真人的门外挂着“勿扰”的木牌。
阿愿踮起脚尖,伸着短胳膊够那木牌,想把“勿扰”翻过去,结果一个趔趄,整个人扑在门上,木牌啪嗒掉在地上。
“进来。”门内传来元肃真人沉稳的声音。
阿愿捡起木牌,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先露出一个甜笑:“元肃爷爷,是阿愿。”
元肃真人正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份凡界舆图,手里捏着根细竹签,在舆图上标着路线。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目光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掠过,眼底有几分无奈,明知故问:“又闯什么祸了?”
“没有闯祸。”阿愿把木牌搁在门边的矮几上,小跑进去,在舆图旁蹲下,仰着脸说,“阿愿想回一趟以前的村子,给刘婶子他们送点东西。”
元肃真人看着她,没说话。
阿愿便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刘婶子以前给窝做过好多顿饭,虽然她后来把窝送走了,但她自己蹲在门口哭了好久。还有卖豆腐的周叔,他每次都给窝留一碗豆浆。铁蛋和小花是窝的朋友,窝离开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他们说再见。”
她说完,抬起头,眼睛清亮亮的:“窝就回去半日,送完东西就走,不耽误招生。元肃爷爷要是觉得不行,窝就等以后有机会再去。”
元肃真人沉默了片刻,把竹签搁下:“你倒是把规矩学明白了。”
阿愿嘿嘿一笑:“是爹爹教的,求人要讲道理,不能光撒娇。”
“你爹倒会教。”元肃真人哼了一声,低头在舆图上扫了一眼,“你那个村子,在什么位置?”
阿愿探过脑袋,盯着舆图看了半天,老实摇头:“窝不会看。”
元肃真人深吸一口气:“算了,晚些时候我去问问你爹。”
阿愿眼睛刷地亮了:“元肃爷爷你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答应了?”元肃真人板起脸,“只是先记下位置,去不去还要看行程。你先回房去,别在这里吵我。”
阿愿却已经站起来,朝他端端正正鞠了个躬:“谢谢元肃爷爷。”
元肃真人看着这个根本听不懂话的小团子,懒得纠正。
阿愿从元肃长老舱房出来,路过甲板时,骆峥年还在原地站着。
他外袍被风吹得衣摆翻飞,人却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云海。
阿愿小跑过去,踮起脚,把一样东西塞进骆峥年垂在身侧的手里。
骆峥年低头一看,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心果,青木城那家糖水铺子做的,外头还裹着一层细细的糖霜。
“骆骆,你吃这个,甜的。”阿愿仰着脸说,“窝去求元肃爷爷了,他说他会考虑的。”
骆峥年低头看着那颗糖心果,沉默了几息,忽然问:“你给我买那件衣裳,是不是就想让我带你去村子?”
阿愿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摇头:“不是呀,阿愿买衣裳,是因为觉得骆骆穿这个肯定好看,窝没想让骆骆带窝去,窝只是想先问问可不可以,不可以的话窝就去求求元肃爷爷。”
骆峥年把糖心果咽下去,甜味从喉咙口漫到心尖。
他低头看阿愿,小丫头还仰着脸,眼底一片坦荡,他忽然对方才那点别扭感到羞愧。
他蹲下来,视线和阿愿平齐,认真的神色里含带着羞愧:“阿愿,我跟你说个事。”
阿愿歪着脑袋看他,等他说。
“我刚才以为你给我买衣裳,是想让骆骆帮你去跟元肃师叔求情。”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轻又软,“抱歉,我错了。”
阿愿眨了眨眼,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没关系的,骆骆知错就改,是好孩子。”
那一瞬间,骆峥年的心软得不像话。
骆峥年狠狠抱了一下阿愿,随后猛地站起身,正想说些什么,身后传来呼唤声。
“骆师弟,你这会儿有空吗?”
话还没来得及说的骆峥年被沈瑶喊走了。
阿愿在原地看着骆峥年离去的身影挠了挠头。
寻宝鼠不知从哪钻出来,蹲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本大爷算是看透了,骆峥年这人对你比对他亲徒弟还上心。”
“窝就是他徒弟呀。”阿愿伸手戳了戳寻宝鼠的耳朵。
寻宝鼠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白捡了宝却不自知的傻子。
“蠢崽。”它用尾巴扫了扫阿愿的鼻尖,“本大爷懒得跟你说话。”
阿愿也不恼,嘿嘿一笑,把寻宝鼠从肩上摘下来塞进怀里,转身跑去找岑疏安。
元肃真人办事利索,不出半日便定下了凡界的路线。
三天后,灵舟在修真界边界的一处浮空台上停靠了半日,众人换乘了一艘更小的灵舟。
舟身不过七八丈长,通体乌灰,没有半点装饰,船头悬着一盏不灭的引路灯,据说这是各宗门用来穿越界门的制式灵舟。
阿愿抱着大白的脖子,看着前方那片雾蒙蒙的天际线越来越近。
界门在即。
上次穿越界门的经历并不愉快。
阿愿记得自己被空间裂缝吞进去时那种失重的感觉,也记得岑疏安找到她时那张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