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一道剑光落在凌虚宗招生点后院。
来的是千机峰的一位内门师兄,他递上宗门传讯令,又对骆峥年耳语了几句。
骆峥年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转身进了正堂。
“师叔,宗门的意思,是让我们这一队不要急着回山。”骆峥年将传讯令搁在元肃真人面前,“临近几个点的情况不太好,宗门想抽掉一部分人去下边的城镇补招。”
元肃真人的指节在桌面上停下,抬眼看他:“几个点都不好?”
沈瑶拧眉道:“苍梧派和天音阁这次联手,把其他几个大城的招生点挤得厉害。我们这边有阿愿坐镇才撑住了场面,其他几个点可没有。”
骆峥年和岑疏安几乎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骆峥年先开的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太确定:“元肃师叔,青木城周边城镇今年被瓜分得厉害,论生源怕是不多了。要想补上缺口,光靠加派人手恐怕不够,得换个地方。”
阿愿正蹲在窗边逗弄一只误闯进来的灵蝶,听见几人的对话,耳朵先竖了起来。
她扭头看向骆峥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从窗边蹦下来,举起小胖手。
“元肃爷爷,窝有个好主意。”
元肃真人对这个小祖宗的主意向来持保留态度,但见她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好直接拒绝,只抬了抬下巴:“说。”
“可以去凡界招生呀。”阿愿晃着脑袋,一脸笑眯眯,“窝以前在好多镇子待过,认识好多好多人。他们都没测过灵根,也不知道什么是修仙,但是肯定有像爹爹和窝这样的漏网之鱼。而且凡界的小孩可多了,一抓一大把。”
阿愿这些天学了好些字和词,现在连漏网之鱼都能说准确了。
骆峥年紧跟着说:“凡界灵气稀薄,可人口基数大,有灵根的人不在少数。往年各宗门招生很少涉足凡界,因为耗时久、路远,测灵根的成本也高,但如今宗门缺人,凡界反而成了补空缺最佳的地方。”
元肃真人没有急着否定,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跨界招生不是小事,涉及界门、宗门权限和凡间秩序,弄不好会惊动皇权,还得看宗门肯不肯派化神以上长老随行坐镇。
但如今东域各城都被苍梧派和天音阁把持,凌虚宗若死守本土,这一轮招生基本就输定了。
而且凡界招生不是没先例,只是近几百年嫌麻烦,各大宗门都弃了这条路。
可凌虚宗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内门断层严重,外门质量一年不如一年,掌门嘴上不说,明里暗里没少为这事发愁。
不然今年也不会派他这把老骨头坐镇青木城。
他放下茶盏,沉声道:“凡界招生的确可行,但非我一人能定。宗门手谕里只让我等在其他城镇补招,并未提到凡界。”
元肃思忖片刻,站起身来:“我去和掌门及几位峰主传讯商议,你等先不要外传。”
他说完便起身去了后堂,传讯玉符亮起时,屋门也关上了。
堂中只剩骆峥年、岑疏安、阿愿和沈瑶几人。
骆峥年看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几个,跟我出来。”
沈瑶和江蓠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孟轲不明所以,也被骆峥年拎着后领拽到了后院。
“有个事得跟你们通个气。”他往院中石桌旁一坐,视线在沈瑶、江蓠几个弟子身上扫了一圈,“前几天夜里,苍梧派的人找上了疏安。”
沈瑶闻言一愣,扭头看向岑疏安:“苍梧派找你做什么?”
岑疏安没说话,骆峥年替他说了:“能做什么,挖墙脚。让他带着阿愿改投苍梧派,条件开得挺足,月例、丹药、洞府,应有尽有。”
说着,骆峥年语气淡下来,“不过那晚巷子窄,若不是我赶过去,赵岷那两个弟子怕是还想动手。”
听到这里,沈瑶几人脸上的神色愈发冷淡。
“苍梧派这是越来越不要脸了。”江蓠冷道。
孟轲眉心紧蹙:“明面上比不过,就来阴的。阿愿才三岁,他们就开始打人家爹的主意。要是岑师弟只是普通散修,那晚怕真被他们强请过去。”
沈瑶向来脾气好,这会儿也抿直了嘴:“我们凌虚宗的人,苍梧派说挖就挖,还把主意打到一个小娃娃身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又在私底下挖墙脚,这要不是岑师弟和阿愿和他们凌虚宗关系好,不然又要像之前新招的弟子那般被挖走。
江蓠看她:“你想怎么做?”
沈瑶低头整理袖口,语气恢复成往日的温和:“不如今晚请赵执事吹吹风。”
孟轲先是一怔,随即会意,压低声音:“巷子里麻袋一套,就都别出声。认出来也无妨,他们先越线,闹大了难看的不是我们。”
言语间,他声音里带着点跃跃欲试。
早就看苍梧派不顺眼很久了,今天必须教训一顿,反正师出有名。
沈瑶看向骆峥年:“你知道赵岷今晚在哪?”
以骆师弟的性子,不可能这几天什么准备都不做就找上他们。
骆峥年笑了:“早打听好了,苍梧派有个弟子嘴巴不严,说赵岷每晚都要去南街的赌坊玩两把,不带随从,怕丢面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把计划商量得差不多。
阿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大白旁边,仰着脸听他们讲话,听到“套麻袋”三个字时眼睛亮得吓人。
她挤在岑疏安腿边,仰着脸听得认真,最后赞同地疯狂点头:“窝支持,窝也要去!”
一早就猜到阿愿要说什么的骆峥年扶额,一把将阿愿拎起来丢给大白:“你今晚和寻宝鼠待在院子里,哪儿都不许去,这出戏没你的份。”
“为什么!”阿愿挣扎。
“因为你太显眼。”骆峥年道,“青木城现在半个城的人都认得你,你往巷口一站,明天全城都知道凌虚宗打人了。”
阿愿瘪着嘴,似有不服,但想了想,觉得骆骆说得也有道理,只好抱着大白的脖子生闷气。
当晚,阿愿被困在屋里,寻宝鼠和大白被委以重任,看住阿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