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点开门的第一个时辰,负责登记的外门弟子就添了两回墨。
等着测灵根的家长和孩子们从门口一路排到街尾,弯弯绕绕地拐过两个街角,把旁边几家铺子的门槛都踩得锃亮。
其中一半人隔着老远就开始四处张望,等看见门口小板凳上坐了个穿月白小袍、扎着两根缎带的小团子,眼睛刷地亮起来,拽着自家孩子就往这个方向冲。
“是她,就是她!木剑呢?木剑怎么没带上?”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娘踮脚张望,语气里全是遗憾。
“带了带了,你看她腰上挂着的那个不就是。”
旁边一个年轻散修伸手指了指,又急忙探头跟同行的人低声道:“竟然是真的,那么小一个,我还以为消息是假的。”
阿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嘴里塞糖心果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她扭头看向站在门内负责疏导人流的江蓠,压低了声音:“师姐,他们为什么都看窝,窝脸上有东西吗?”
江蓠面不改色:“看你好看。”
阿愿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裳,小胸脯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她清清嗓子,悄悄问:“那窝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厉害一点。”
沈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把一盘新买的灵果摆在她手边,低声提醒道:
“你不用刻意表现,平时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还有,别把招牌砸了。”
阿愿低头看看那个写着“凌虚宗核心弟子岑愿”的木牌,又看看旁边正忙着登记测灵根的长队,安心坐着吃东西。
期间一直有弟子给她送吃的,可以说阿愿和大白还有寻宝鼠的嘴就没有停过。
寻宝鼠捂着圆溜溜的肚子,一脸幸福:“早知道外面的日子那么好,我就早出来了。”
来报名的人实在太多,凌虚宗招生点临时加开了三个测灵窗口。
沈瑶一个,江蓠一个,孟轲一个,元肃真人坐镇后堂,专门处理那些测出上品灵根后当即就要拜入宗门的家长和弟子。
原本预计五天的招生名额,第一天就用掉了一大半。
到最后甚至连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岑疏安和骆峥年都召回来派上了。
两人看着仿佛望不到尽头的队伍怔愣片刻。
骆峥年最是不可思议,他抓着孟轲的胳膊:“你确定这些都是要加入我们凌虚宗的?”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是做梦,他们这是把今年所有参加招生的弟子都招过来了吧?
孟轲被骆峥年抓得胳膊生疼,龇牙咧嘴地拍开他的手:“骆师兄,你先撒手,我这胳膊还得留着给人测灵根呢。”
他一边揉胳膊一边把之前擂台上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骆峥年听完,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麻木,只用了短短三句话的工夫。
“你再说一遍,她拿木剑把筑基后期的周珩打退了?”骆峥年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旁边几个正在排队的家长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孟轲连忙示意他小声:“也不是打退,就是三招之内没让人家占到便宜,最后那剑用灵火把周珩的护盾烧穿了,对方自己撤了。”
骆峥年缓缓转头看向门口那个正捧着灵果吃得满脸汁水的小团子,又缓缓转回来。
他和岑疏安这两天早出晚归,忙着打探各宗门招生的情报,连自家后院起火都不知道。
这下可好,青木城都传遍了,他居然是从一个师弟嘴里听来的。
骆峥年指了指门口那条拐过两个街角的长队,“所以这些人都是冲着阿愿来的?”
孟轲点头:“大半是,还有些本来要去苍梧派的,听说凌虚宗出了个三岁打筑基的小孩,转头就来这边排队了。”
骆峥年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岑疏安。
岑疏安正站在招生点后院的石阶上,把手里的情报折好收进袖中:“苍梧派今早加派了人手,把招生点往主街另一头挪了,看起来是准备加大宣传力度。他们这次带了不少灵石,在坊市里包了三间铺面,免费送测灵符和入门礼包。”
骆峥年冷笑一声:“送测灵符?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岑疏安从石阶上走下来,“他们想用这个法子吸引那些没测过灵根的孩子,只要测出中品以上,就地签约,签完就送丹药和灵石,散修家长多半吃这一套。”
几人闲谈几句就开始继续忙活,这一忙就忙到了很晚。
哪怕是高活力的阿愿也支撑不住搂着岑疏安的脖子昏昏欲睡,只是嘴里还不忘念叨着方才从报名弟子口中听说的美食:“冻冻。”
岑疏安抱着阿愿,听见这句呢喃,忍不住好笑地摇摇头,随后望向骆峥年:“你们先回去,我带着她去走一趟。”
沈瑶边收拾手里的名单,边说:“明天再去也不迟。”
岑疏安:“我想她一睁眼就吃到。”
来了修真界之后,他越发觉得自己追不上阿愿的步伐了,她似乎并不是那么需要自己了,她身边有了许多亲友。
而自己为了不那么落后于阿愿、为了更快地融入修真界,也不得不花费更多时间用来修炼和了解修真界。
想到此处,岑疏安眼里的神色忽然有些黯淡,他难得有能力和机会满足女儿一次心愿,他不想错过。
等岑疏安将阿愿递给骆峥年,自己一个人从招生点后门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把整条主街照得明晃晃的。
刚拐进巷子,一个穿戴得体的中年男人便从墙根下转了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岑公子,留步。”
岑疏安停下脚步,借着巷口漏进来的灯光打量对方。
四十来岁的模样,面皮白净,蓄着一撮修饰齐整的短须,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缝。
身上穿的是便服,但腰间那枚苍梧派的通行玉牌没有摘,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青光。
“苍梧派的人?”岑疏安问。
“鄙姓赵,苍梧派招生执事赵岷。”赵岷拱手行了个礼,姿态放得极低,“冒昧来访,还望岑公子不要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