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回想了一下这口锅的来历，分明是上个月郡主从街尾那家杂货铺花三十文钱买的，跟“生死”唯一沾边的经历是被大白当磨牙棒啃了两口，锅沿上现在还留着两排虎牙印。
但他识趣地没有戳穿。
岑疏安的行李比阿愿精简得多，几件换洗衣裳和几本书。
白云舟站在西厢房门口，看着仆人们进进出出地搬东西，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白云芷靠在他怀里，脸色已经比服下还魂草之前红润了不少，只是依旧嗜睡，每日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骆峥年给她诊过脉，说煞气已清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会随着时间慢慢排出，快则三月慢则半年，便能彻底恢复神智。
“真的不跟他们一起走？”裴玉靠在廊柱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白云舟摇了摇头：“芷儿的身子经不起界门传送的震荡。况且那位前辈留下的药，还需要凡间的几味药材辅助调理。”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我这条命是殿下救的，我妹妹的命是那位前辈救的。等芷儿好了，我自会带她去修真界，届时再报大恩。”
裴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煽情的话，但酝酿了半天也没酝酿出来，最后只是拍了拍白云舟的肩膀，力道大得白云舟往前踉跄了半步。
“行吧，那你们兄妹俩在京城好好的。我爷爷说了，你们遇到事只管找他，尤其是药材这些。”
“老侯爷已经送了很多东西过来，”白云舟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语气无奈，“再送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就以身相许呗，”裴玉咧嘴一笑，“我有个表妹还没嫁。”
白云舟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去修真界不是一句话的事，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还得穿过一道界门。
骆峥年来凡界时走的是凌虚宗的单向传送阵，回去比起来倒是有些折腾，界门是双向的，但开启界门需要灵力，他一个人没问题，带上两个凡人外加一头虎，就得借助外物。
“界门附近的灵气波动太强，凡人的经脉承受不住。”骆峥年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管家刚沏的君山银针，一派仙门弟子的从容气度，“需得用护体灵符先护住周身经脉，再辅以灵石稳定界门通道，方可安然通过。”
阿愿盘着小短腿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两只小胖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仰着小脸认真听讲。
她这副乖巧模样若是让那些被她吃怕了的婶子们看见，怕是要当场怀疑人生。
“护体灵符是什么样子的？能吃吗？”
“不能。”骆峥年放下茶盏，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枚玉符，玉符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我从宗门带出来的护体灵符，贴在胸口即可。”
阿愿接过玉符翻来覆去地看，小眉头拧成一团：“这么小，贴上去会不会掉？”
“不会，玉符遇体自融。”
“哦。”阿愿把玉符还给骆峥年，拍了拍小胸脯，一脸严肃，“阿愿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骆峥年转头看向岑疏安。
岑疏安正在翻阅影七送来的最后一批密报，头也不抬：“明日一早。”
离开京城前的最后一顿晚饭，阿愿点名要吃福满楼的脆皮乳猪和八宝葫芦鸭。
岑疏安派人去福满楼订了一整桌席面送到府上，福满楼的掌柜亲自押车，带了四个伙计抬了八个食盒，从朱雀大街一路招摇过市。
京城百姓早就习惯了肃王府隔三差五的大手笔外卖，纷纷驻足围观，还有好事者开了盘口赌福安郡主今晚能吃几碗饭。
阿愿不负众望，一个人干掉了一只脆皮乳猪、二整只八宝葫芦鸭、三碗蟹粉狮子头、二盘糖醋里脊，外加一盆米饭。
骆峥年看着阿愿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咽了咽口水。
修真界的通用货币是灵石，凡间的铜钱银票那些到了修真界就成了垃圾，所以到时候肯定是他养阿愿的，不用指望岑疏安。
但是他一个穷困的剑修真的能养活那么能吃的崽吗？
骆峥年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不为了面子买那么多的法衣了，把这灵石省下来留到现在多好。
裴玉坐在阿愿旁边，筷子举了半天只夹到一片菜叶，脸上的表情仿佛遭到了人生的重大背叛。
“阿愿，你倒是给我留一口啊！”
“你自己夹嘛，阿愿又没拦着你。”阿愿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
“你那只手已经把整盘狮子头都扒拉到你碗里了！”
“那是因为它们本来就该去阿愿碗里，这是它们的宿命。”
裴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岑疏安，试图寻求公正：“殿下？”
岑疏安慢条斯理地给阿愿碗里又夹了一块鸭腿，语气平淡：“她想吃就让她吃，能吃是福。”
裴玉悲愤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决定以后再也不跟阿愿同桌吃饭。
白云舟没有上桌，他端了碗粥坐在旁边，一边喂妹妹一边自己喝。
白云芷今日醒的时间比昨天又长了半个时辰，靠在哥哥怀里，小口小口地咽着粥，偶尔抬起眼看一看院子里闹腾的那群人，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听不见，“他们明天就走了吗？”
“嗯。”白云舟用帕子擦掉她嘴角的粥渍，“等芷儿好了，哥也带你去。”
白云芷摇了摇头，靠回他怀里，没再说话。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肃王府门口便聚了不少人。
裴老侯爷亲自来送行，身后跟着裴衍、裴玉和裴小满，还有几个抱着礼盒的仆从。
管家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块帕子，不停地嘱咐阿愿到了那边要按时吃饭、天冷要加衣裳、不要跟陌生人走。
岑疏安无奈地打断他：“老李，她身边有我呢，你放心就是。”
阿愿却听得很认真，从虎背上探出身子，拍了拍管家的肩膀：
“管家爷爷你放心，阿愿会照顾好自己的，也会照顾爹爹的。等阿愿学会了仙法，就回来给你带仙丹，吃了能活一千岁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