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
影七刚把最后一个山匪挂上树,闻声立刻闪身回来:“属下在。”
“去弄些吃的来。”
“是。”影七转身要走。
“等等。”岑疏安又补了一句,“多弄些。”
“多……多少?”
岑疏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影七心说这深山老林的,他一个人能拿多少?大不了抓几只野兔山鸡,还不够一个小丫头塞牙缝?
一个时辰后,影七看着面前的景象,陷入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自我怀疑。
他打了三只野兔、五只山鸡、两条肥鱼,还顺手掏了一窝鸟蛋。
按照他的估算,这些东西够两三个成年汉子吃一顿了。
然而此刻,阿愿正盘着小短腿坐在火堆旁,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两只小胖手各抓着一只烤鸡腿,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
她身边的骨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而火堆上还架着剩下的两只兔子和三条鱼,正滋滋地冒着油光。
“爹爹的小弟,”阿愿含含糊糊地朝影七喊,“再烤一只嘛,阿愿才吃了五分饱。”
影七沉默地看向自家主子。
岑疏安靠坐在石壁上,闭着眼,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习以为常。
“给她烤。”他说。
影七默默地又架上一只兔子。
等阿愿终于吃饱喝足,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时,影七带回来的食物已经一点不剩。
连鸟蛋都被阿愿烤了,壳都没剩下。
“阿愿,”岑疏安忽然开口,“过来。”
阿愿噔噔噔跑过去,仰着小脸看他:“爹爹?”
“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动身。”
阿愿眨巴眨巴眼睛,小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动身是什么呀?”
“就是离开这里。”
阿愿的小脸刷地垮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看这个住了好几天的山洞,看看地上的干草铺,看看那堆燃尽的篝火,看看石壁上自己用小石子画的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眼眶慢慢地红了。
“阿愿不想走,”她揪着岑疏安的衣角,声音闷闷的,“阿愿在这里有家了。”
岑疏安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瞬。这个小丫头在山洞里住了几天,就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
“这不是家。”他柔声说。
阿愿抬起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水光。
岑疏安揉了揉阿愿的脑袋:“真正的家在京城,比这个山洞大,有屋顶,有床,有厨房,厨房里有好几个厨子,你想吃什么他们都能给你做。”
阿愿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就被“好几个厨子”这几个字给生生憋回去了。
“好几个?!”她瞪大了眼睛,伸出五根小胖手指,在面前晃了晃,“比阿愿的手指头还多?”
“嗯。”
“那他们会不会做好多次的?”
“会,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阿愿二话不说,转身就开始收拾自己的小包袱。动作之快,态度之积极,和刚才那个恋恋不舍的红眼眶简直判若两人。
“阿愿收拾好啦,”她背着小包袱站在洞口,两只小揪揪一颠一颠的,“爹爹快走快走,阿愿要去大房子!”
岑疏安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丫头,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影七走过来,蹲下身把他背了起来。
主子的腿伤还没好,走山路需要人背。
阿愿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小脸上写满了“阿愿也想背爹爹”几个大字。
但她的个子太矮,就算力大无穷,背起来也只能让岑疏安的腿在地上拖出一条沟。
一行人出了山洞,绕过山坡,走进一片茂密的林子。
走出百十步远的时候,阿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隐藏在山崖下的洞口。
她挥了挥小胖手,对着山洞小声说了句什么。
岑疏安在影七背上偏头看她:“说什么?”
“阿愿说谢谢山洞洞,它让阿愿有了家,”她仰起小脸,笑容灿烂,“但是阿愿要去更好的家啦,跟爹爹一起!”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山道上,那几棵歪脖子树上挂着的六个光溜溜的山匪正被一群路过的猴子围着挠痒痒,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山匪头子用仅剩的力气仰天长嚎:“我他爹的再也不敢接京城的活儿了——!!!”
回应他的只有猴子们此起彼伏的怪笑声,和山风里隐约飘来的一声奶声奶气的催促:
“爹爹快点快点,阿愿的肚肚已经在想京城的好吃的啦!”
岑疏安一行三人走的是青州方向那条废弃多年的茶马古道。
说是古道,其实早已被荒草吞得七七八八,碎石遍地,藤蔓横生。
影七背着岑疏安走在前面,阿愿背着她的小包袱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路走一路吃。
她左手抓着一把野桑葚,右手拿着三根狗尾巴草,嘴里还叼着一根甜草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阿愿忽然停下脚步,小鼻子抽动了两下。
她扯了扯岑疏安的裤腿:“爹爹,前面有东西,闻起来像……嗯,窝形容不出来。”
岑疏安和影七同时警觉起来。
影七将岑疏安轻轻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坐好,自己闪身掠到前方的灌木丛边,拨开枝叶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岑疏安问。
影七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主子,前面路上……躺着一只虎。”
岑疏安眉头微皱:“死的活的?”
影七不知道该怎么说:“活的,但是它好像在装死。”
岑疏安:?
阿愿一听有老虎,眼睛刷地亮了,迈着小短腿就往那边跑。
“老虎老虎,阿愿好久没见过活的老虎了。”
影七还没来得及拦,阿愿已经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蹲在那只“装死”的猛虎面前,歪着脑袋上下打量。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成年猛虎,通体雪白,间着几道银灰色的纹路,皮毛油光水滑,品相极好。
此刻它正侧躺在地上,四腿伸得笔直,眼睛紧紧闭着,舌头耷拉在外面,一副“我已经死了很久了”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