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疏安睁开眼,瞳孔猛地一缩。
阿愿正拽着一条蟒蛇的尾巴,兴高采烈地往山洞里拖。
那条蟒蛇足有小臂粗,浑身乌青,被拖得晕头转向,蛇头在地上哐哐哐地磕了一路,眼睛里的光都已经涣散了。
“阿愿在溪边边看到它啦,”阿愿一边拖一边兴奋地汇报,“它想次鱼鱼,阿愿也想次鱼鱼,然后阿愿就和它打了一架,阿愿赢啦!”
她挺了挺小胸脯,一脸骄傲。
岑疏安看了一眼那条体型堪比阿愿整个人的蟒蛇,又看了一眼阿愿身上连个牙印都没有的小胳膊小腿,深吸了一口气。
“你……跟它打了一架?”
“对呀对呀!”阿愿把蟒蛇往地上一摔,双手叉腰,“它张嘴嘴要咬阿愿,阿愿就给了它一拳拳,它就晕过去啦。阿愿是不是很腻害?”
她说着握紧小拳头比划了一下,拳头挥出去的瞬间,旁边的石壁上“咔嚓”一声多了一道裂缝。
岑疏安默默地把“以后不许跟蛇打架”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该被操心的可能不是阿愿。
阿愿蹲在蟒蛇旁边,小胖手戳了戳蛇身:“这个蛇蛇可以次吗?看起来肉肉好多哦,阿愿省着点吃可以次三天!”
“可以吃。”岑疏安艰难地撑着坐起来一些,指挥道,“但是你要先把它处理好,把皮剥掉,内脏去掉。”
阿愿歪着脑袋:“怎么剥呀?”
岑疏安叹了口气:“你把我扶起来,我教你。”
阿愿噔噔噔跑过来,两只小胖手往他腋下一抄,轻轻松松就把一个成年男人给托了起来,还贴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在石壁上坐得舒服些。
岑疏安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去思考自己堂堂一个皇子的自尊心问题。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山洞里上演了一出极其诡异的教学现场。
岑疏安靠着石壁,用沙哑的声音一步一步指导阿愿用着他给的匕首剥蛇皮、去内脏、切蛇肉。
阿愿学得极其认真,小舌头不自觉地舔着嘴唇,小胖手笨拙却稳健地操作着。
期间她三次把蛇肉举起来问“这个可以次吗”,被岑疏安三次无情驳回。
“这个绿绿的东西是什么呀?”
“蛇胆,不能直接吃,苦。”
“哦。”阿愿乖巧地把蛇胆放到一片叶子上,然后趁岑疏安不注意,飞快地舔了一口。
下一瞬,她整个人弹了起来,满山洞乱窜,小揪揪都快竖起来了。
“苦苦苦苦苦!!!比苦苦水还苦!!!”
岑疏安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要是能活着出这座山,一定要写一本《养崽心得》,第一章就写:永远不要相信一个贪吃崽的承诺。
等阿愿终于把蛇肉串好架在火堆上,她已经累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不肯睡,两只小胖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上的蛇肉,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可以次了吗可以次了吗可以次了吗?”
她像一只围着骨头打转的小奶狗,屁股后面要是有尾巴,这会儿怕是已经摇出残影了。
岑疏安靠坐在石壁上,闭着眼睛,语气淡淡地说:“还没熟。”
“可是它都已经叫啦!”阿愿指着烤得噼里啪啦响的蛇肉,振振有词,“它在叫阿愿次它!”
“……那是油的声音。”
“油油也在叫阿愿次它!”
岑疏安睁开眼,看了看那个急得恨不得一头扎进火堆里的小团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再等一盏茶的工夫。”
阿愿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但她的耐心显然还比不上一条烤蛇的诱惑力,安静了不到三息,她又从地上弹了起来,噔噔噔跑到岑疏安身边,拽着他的袖子使劲摇。
“岑岑岑岑,一盏茶是多久呀?是不是比阿愿的肚肚叫一声还要久?”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的“咕噜噜”。
岑疏安面无表情:“比那个久。”
阿愿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那阿愿不是要饿扁扁啦!”
她低头看了看圆滚滚的小肚皮,然后用一种极其沉痛的语气宣布:
“肚肚,你坚持一下下,岑岑说要再等一等。”
岑疏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他不想承认,但这个小丫头对着自己肚子说话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
又过了一会儿,岑疏安终于点了头:“可以吃了。”
阿愿像一颗离弦的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完全无视了“烫”这个字,一把抓起最大的一串蛇肉,张嘴就是一大口。
然后她被烫得嗷了一声,蛇肉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到左手,两只小胖手来回颠腾,嘴里呼呼呼地吹着气,但死活不肯把肉放下。
“烫烫烫烫烫,但是好好次!”
她终于把那一口咽下去之后,两眼都在发光,那是一种被美食彻底征服了的、近乎神圣的光芒。
“岑岑岑岑,这个肉肉好好次。比鱼鱼还好次,比蛋蛋还好次,比……”她努力搜索着自己有限的词汇库,最后憋出来一句,“比所有的所有都好次!”
岑疏安看着她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又弯了一点:“喜欢吃就多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