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着小短腿跑回乱石堆旁,发现男人还是原样躺着,没有偷偷凉掉,也没有被路过的野兽叼走,阿愿很是欣慰。
她把鱼放在一边,蹲下来伸出小胖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还有气,比刚才好像还稍微热乎了一点。
“不错不错,”阿愿老气横秋地点了点头,“阿愿的家人好坚强哦,阿愿喜欢。”
接下来就是生火了。
阿愿虽然只有三岁,但她流浪的经验堪比一个走南闯北的老江湖,生火做饭这种基本生存技能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主要是被逼的,因为没人给她做饭,她自己不做就得饿肚子,而她最不能忍的就是饿肚子。
她啪嗒啪嗒地捡了一堆干柴,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柴堆,又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摸出两块打火石。
这打火石是她从第三任养父,那个屠户家里顺出来的,当时屠户光顾着把她送走,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小胖手往兜里揣了什么。
啪啪啪几下,火星溅到干草上,火苗蹿了起来,映得阿愿的小圆脸红扑扑的。她把鱼用一根削尖的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然后又翻了翻男人的小包袱。
说是包袱其实不太准确,这人从山崖上滚下来,身上东西早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但阿愿发现他腰间还挂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鼓鼓囊囊的。
她好奇地扯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块硬邦邦的干粮和一个小小的银壶。
阿愿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干粮!”她欢呼一声,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干粮硬得能砸核桃,但阿愿的牙口显然和她的胃口一样非比寻常,咔嚓咔嚓几口就干掉了一块,连渣都没掉一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仅剩的最后一块干粮,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脸上露出了极其挣扎的表情。
“这块是你的,”阿愿自言自语,把干粮放在男人身边,然后又把干粮拿起来,“但是你还在凉凉,次不了硬硬的东西,对不对?”
她把干粮又放回去,又拿起来。
“阿愿帮你次掉,等你醒了阿愿给你找更好次的!”
理直气壮地说完这句话,阿愿一口把最后一块干粮也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她嚼得正香,又盯上了那个小银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苦涩的药味传出来。
“呸呸,不好闻。”阿愿皱了皱小鼻子,把酒壶随手搁在一边,继续专心烤她的鱼。
过了一会儿,鱼烤好了。虽然没有盐没有调料,但阿愿不挑食,她举着鱼闻了闻,口水差点滴到鱼尾巴上。
“好香香!”她欢呼一声,然后看了看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手里的鱼,再次陷入了天人交战。
“给你次一半,”她郑重其事地对昏迷的男人说,“阿愿说话算话,阿愿不骗人的。”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鱼从中间掰开。
但因为力气太大,鱼直接碎成了好几块。
阿愿愣了一下,然后高高兴兴地捡起最大的一块放在男人嘴边,其余的全都进了自己的小肚子。
“最大的给你啦,阿愿次小的就行。”她一边嚼着鱼骨头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完全不觉得自己分食的比例有什么问题。
吃饱喝足,阿愿的小肚子终于实实在在地鼓了起来。她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然后在男人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夜已经深了,山里的虫鸣此起彼伏,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暖融融的火光罩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阿愿缩成小小一团,脑袋枕在男人的胳膊上,她觉得自己捡来的家人理当提供枕头服务,同时小胖手还不忘拽着男人的衣角,生怕这个来之不易的家人半夜偷偷跑掉。
“阿愿终于有家人啦,”她困得眼皮打架,小奶音含含糊糊的,“这个家人不会跑掉的,因为他腿腿坏啦,跑不动。”
她越想越觉得满意,小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阿愿真聪明,捡了一个跑不掉的。”
说完这句话,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小呼噜声均匀地响起来,比山里的虫鸣还响亮三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岑疏安被疼醒。
他浑身上下无处不疼、仿佛是被马车来回碾了七八遍的剧痛给硬生生扯回人间的,尤其背后更是火辣辣的疼。
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天光,隐约能看到头顶是灰蒙蒙的岩壁和几缕从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
他躺在一个山洞里。
不对,他是怎么到山洞里的?
岑疏安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悬崖边上的打斗,背后那只黑手推过来的瞬间,然后是漫长的坠落和剧烈的撞击。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事实上他现在还能醒过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还能动,又试着抬了抬脖子,一阵剧痛袭来,他咬牙忍住,随后缓缓地转动视线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不大,但干燥通风。
他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身上盖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破毯子,旁边是一堆已经燃尽的篝火,灰烬还散发着微微的余温。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愣住了。
他的身上缠满了布条,密密麻麻的,从胸口到腰腹再到那条伤腿,被裹得严严实实、毫无章法,像一个被人胡乱包扎的大粽子。
布条的材质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的衣裳撕成的,有些地方还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岑疏安:“……”
有那么一瞬间岑疏安以为自己在做梦,但身上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的右腿传来一阵阵剧烈的钝痛,但骨头似乎已经被接上了,还用几根粗树枝做了简易的夹板固定。
接骨的手法显然非常外行,但不知为何,骨头对得还挺正。
岑疏安的眉头深深皱了起,这包扎的手法如此拙劣,显然不是大夫所为,但偏偏效果又出奇地好。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高手?
正当他皱眉沉思的时候,洞口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小调,听不清唱的什么词,调子跑得连曲子的亲娘都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