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在关楼后晃了一下。
没有号字。
没有将名。
更没有董卓军常挂的飞熊纹。
张辽第一眼便按住弓,低声道:“不是正经军旗。”
刘策也看出来了。
汉军旗号最讲名分。校尉有校尉的旗,都尉有都尉的旗,哪怕是一队押粮兵,也要挂所属部曲。旗上无字,不是忘了写,而是不敢写。
不敢写名,便说明这群人做的事见不得光。
城头那名凉州甲士又喊了一遍:“交荀攸,开关验牍。否则潼关只认长安来榜,不认洛阳来人!”
“长安来榜?”
刘策笑了。
声音不高,却让城上乱声一滞。
“董卓还没把天子带到长安,你先替长安发榜?”
黑旗下的人显然没想到他敢当众点破,冷声道:“车驾西幸,路经潼关,关内已有符验。你一个安汉将军,凭什么说天子还在洛阳?”
刘策没有急着答。
他回头看荀攸。
荀攸从车上慢慢站起,披在肩上的旧氅被夜风吹得贴住骨架。他被囚车折磨一路,脸色仍白,眼神却比关楼火把更亮。
“我若是你,便不会问刘将军。”
黑旗下的人一愣。
荀攸抬手指向城墙半腰那串铜钥。
“问钥籍。”
关上几名关吏同时变色。
荀攸道:“天子车驾若过潼关,必有前导黄门、侍中、执金吾更名,关门何时开,何时闭,谁迎,谁送,谁验节传,皆要落在关津籍上。潼关是天下喉舌,不是乡野渡口,岂能一句‘西幸’便算车驾已过?”
这话不是讲义,是刀。
东汉关津之制,最怕的就是无籍开门。寻常商旅尚要符传,朝廷卤簿过关更不可能空口无凭。若潼关承认车驾已过,却拿不出黄门、执金吾、侍中任何一笔过关名格,便等于自己承认替假榜做证。
刘策看见那名关吏的肩抖了一下。
怕就对了。
怕丢命的人会犹豫,怕丢官名的人会翻账。
貂蝉忽然上前一步。
“城上诸君若只是怕刘策带兵入关,今夜可不必开门。”她仰头道,“把钥籍吊下来,或把空白名格吊下来,让荀公达当城下众人面验。验出车驾真过,我们退十里;验不出,黑旗下那人,先报自己归谁管。”
关上寂静一瞬。
张辽低声笑道:“这比让他们开门还狠。”
开门是选择刘策。
吊籍是保自己。
两者差了一个生死。
黑旗下的人终于怒了:“一个歌姬,也配问关钥!”
话音未落,刘策手中节杖往地上一顿。
“她问的,就是我问的。”
短短七字,城上城下皆静。
貂蝉没有回头,只是睫毛轻轻一动。她不需要刘策替她出气,她要的是这句话落在所有人耳中。日后诸将、文吏、关吏都会记住,貂蝉不是刘策车后的影子,而是能替他问钥籍的人。
【红颜国运触发。】
【貂蝉参与关键名分交锋,洛阳诏令可信度上升。】
【当前局势:潼关关吏动摇。】
系统提示刚落,关楼左侧忽然有人尖声喊道:“不能吊!钥籍已封,封口有太师府印!”
孟蘅立刻抓紧焦匣。
“假的。”
刘策问:“怎么断?”
“太师府管不了关钥。”孟蘅语速极快,“仓籍可有太师府移文,军粮可有相府批令,但关津钥籍归关尉、郡府和朝廷符节台互验。若用太师府印封钥籍,是拿私府盖公门。”
荀攸点头:“孟仓曹说得对。董卓专政,也不敢把太师府印明盖在关津钥籍上。盖了,便是他自认以私府代汉廷。”
城上乱声更大。
那串铜钥被风吹得轻轻相撞,叮的一声,像敲在所有关吏心口。
黑旗下的人终于不装了。
“荀攸妖言惑众!”
一支弩箭从关楼后射出,直奔荀攸咽喉。
张辽的箭更快。
两箭在半空相撞,火星一闪,弩箭偏出三尺,扎进车辕。
陈到沉声道:“盾!”
白袍盾阵向前一压,把荀攸、貂蝉和孟蘅护在中间。
刘策却没有退。
他仰头看着黑旗。
“你急了。”
黑旗下的人没有答。
关楼内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鼓声,不是守关鼓,而是压乱鼓。鼓声一响,城头原本探出的几名关吏全被人拖了回去。
随后,那面无字黑旗往下一沉。
关楼下方,水门方向传来木轴转动的闷响。
孟蘅脸色一白:“他们要自己开水门。”
荀攸却道:“不是开。”
刘策盯着黑暗中的水声。
“是放东西出来。”
话音刚落,水门下浮出一只长木匣。木匣被铁链系着,顺水漂到半途便停住,像一口横在水面的棺。
匣盖上贴着一张白榜。
榜上写着八个字。
荀攸入匣,钥籍出关。
张辽骂了一声。
陈到已经拔刀。
貂蝉却看向刘策:“他们不敢杀荀攸。”
刘策点头。
“他们要活口,也怕我们不要钥籍。”
这就是李儒的毒。
若刘策拒绝,城上关吏会以为他只护荀攸,不护潼关真相;若刘策答应,荀攸落入敌手,洛阳诏令少一半口舌。
荀攸自己反而笑了一下。
“主公,匣子可以用。”
“你不能入匣。”
“我当然不入。”荀攸看向那口木匣,“但他们既然用匣换籍,就说明钥籍真在他们手里,且不敢当众烧。”
刘策眼神一动。
貂蝉接过话:“交影不交人。”
夜风里,刘策缓缓笑了。
“陈到,找一件荀公达的旧氅。”
荀攸低头看自己肩上那件。
“就这件吧。”
他把旧氅解下,交给陈到,神色平静得像只是落下一粒棋子。
刘策抬头对城上喊道:“要荀攸,可以。”
黑旗后的人立刻探出半身。
刘策的下一句,比夜水更冷。
“先把钥籍露给潼关看。”
关楼火把陡然一乱。
黑旗之后,有人低声喝骂。
而水门铁链,却在这时忽然往内一紧。
那口木匣被拖动了半尺。
匣底露出一行新刻的小字。
貂蝉看清之后,眸色骤沉。
不是交换。
是献祭。
木匣底下刻着:匣开则关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