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老程粗重的喘气声。
那只毛茸茸的粗壮胳膊刚套进黑色金属护臂,原本死气沉沉的装甲猛地亮起一圈幽蓝微光。
“咔嚓——”
金属鳞片像活过来的蛇,顺着他的手腕刺啦啦往上爬。
冰冷的机械卡扣精准咬合住关节,直接锁死。
“哎哟卧槽?这玩意咬人?”程咬金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下意识想甩手。
晚了。
淡蓝色的电弧顺着黑色的金属纹路滋啦一声蹿了出来。
微电流惩罚外加百分之三十的痛觉模拟,直接狂暴冲进他的神经中枢。
“嗷——呜!”
老程粗犷的嗓音直接劈了叉,调门拔得比太监还高。
他浑身肥肉剧烈哆嗦,双脚不受控制地在琉璃地板上疯狂踢踏,像刚捞上岸的胖头鱼。
稀疏的几根头发唰地立正站好,一股焦糊味在空气里散开。
“知节!”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屁股猛地一弹。
他两腿打软,往后猛退半步,一脚死死踩在房玄龄的脚背上。
房老头疼得倒吸凉气,五官挤成一团,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双手直哆嗦。
“陛……陛下……”尉迟恭喉结疯狂滚动,死死拽着腰带,脚步一点点往大殿柱子后面挪。
这哪是赏赐宝物?
这分明是活人遭雷劈啊!
程咬金翻着白眼,嘴角挂着晶莹的哈喇子,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画圈圈。
“老程……你……你快脱下来啊!”李绩在人群后头扯着脖子喊,声音直抖。
脱?
老程这会儿连舌头都麻了,脑子里像是有几千只蜜蜂在嗡嗡叫。
他想说话,嘴皮子直哆嗦:“舒……舒……舒坦……”
“这……这是大宝殿下……传……传老程仙法呢!”
大宝咬着草莓棒棒糖,手里划拉着平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叹气声从五岁半的奶团子嘴里冒出来,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无奈。
“零一,电流关了吧,别真把这黑炭头烤熟了,味道怪熏人的。”大宝嘟囔着,小短腿晃荡两下。
“指令已确认。”冷冰冰的电子音在大殿上方回荡。
滋啦作响的蓝光瞬间暗了下去。
程咬金浑身一软,咚地一声单膝砸在琉璃地面上。
“呼——哈——”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冷汗混着黑灰顺着大脸盘子往下淌。
但他没趴下。
那套玄武型半覆式装甲已经彻底贴合了他的肌肉线条,纯黑的金属表面流转着冰冷的压迫感。
老程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
咔哒、咔哒。
液压传动轴发出清脆的机械声。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亮得像饿狼,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喜。
“这……这是什么邪门玩意儿?”老程咽了口唾沫,声音透着虚弱。
他试着撑着地站起来,结果脚尖轻轻一发力。
砰!
整个人像个炮弹一样,原地蹿起了两米多高。
“哎哎哎——娘哎!”老程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吓得哇哇大叫。
哐当!
他重重砸在五米开外的地面上,坚固的琉璃地板被踩出几道细微的蜘蛛网裂纹。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李世民眼珠子快掉出来了,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老程。
“这……这……这蛮牛,怎的轻如飞燕了?”
尉迟恭不躲了,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通红,呼哧呼哧喘粗气。
嫉妒。
赤裸裸的嫉妒。
程咬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思议地捏了捏拳头。
空气里传来音爆的闷响。
“陛下!”老程一转头,鼻孔外翻,吐出一口带着黑烟的唾沫。
“臣觉得,臣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不,十头!”
他兴奋地原地蹦跶了两下。
每跳一下,大殿的地面就跟着震一下,嗡嗡作响。
群臣吓得纷纷往后缩,生怕这疯子收不住脚踩死自己。
“行了,别显摆了,吵死了。”大宝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他把平板随手扔在桌上,小手撑着下巴。
“这叫初级动力外骨骼装甲,没啥技术含量,就是给你这老胳膊老腿加点辅助动力。”
大宝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有些意兴阑珊。
“你不是哭着喊着要给我当保安吗?”
“当!谁不让老程当,老程刨他家祖坟!”程咬金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震得他自己咳出两口灰。
“行,保安也有试用期。”大宝指了指大殿外头。
“出门右转,顺着玉石道一直走,御膳房后院那头。”
“那儿堆着今年新进的木柴,跟假山差不多高吧。”
大宝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穿着这身,去把那些木头全劈了,劈成柴火棍。”
“天黑前干不完,衣服扒了,人滚蛋。”
此话一出,大殿里一片哗然。
让堂堂卢国公、大唐开国宿将,去御膳房劈柴?
这简直是把武将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啊!
几个文官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互相交换着眼色。
李世民张了张嘴,刚想打个圆场:“大宝啊,知节毕竟是……”
“我去!”
一声雷鸣般的大吼打断了皇帝的话。
老程那张大黑脸上满是狂热,根本不管什么国公不国公的。
“殿下!劈柴算个屁事!老程连那破灶台都给您拆了重盖!”
“您看好嘞!”
话音还没落。
老程脚下一蹬,机甲传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嗖——
一道黑影顺着大殿敞开的大门蹿了出去,带起一阵狂风,把门边几个小太监吹得东倒西歪。
“他娘的……这老货,狗屎运!”尉迟恭酸得牙根痒痒,猛地一拍大腿。
李世民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一声,重新坐回减震合金龙椅上。
他现在对这小外孙,打心眼里生不起一点违逆的念头了。
随便扔个铁壳子,就能造出一个怪物。
这要是惹急了,把这种铁壳子给大唐军队全配上……
不,只要一百个。
一百个穿这种铁壳子的怪物,估计能把突厥草原连带着老鼠洞都犁平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膛里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狂跳了。
此时,御膳房后院。
几个管事的太监正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这座“木头山”。
都是几个人合抱粗的硬木,全是从深山里运来的老红松,硬得跟铁一样。
上面带着树疙瘩,斧头砍上去直崩火星子。
平日里几十个杂役太监得干上大半个月,才能劈出够用几天的柴火。
“哎,快些干,动作麻利点!别磨磨蹭蹭的!”管事太监捏着嗓子催促,手里掐着一块帕子。
砰——轰!
一声巨响,后院的木门连带着半截砖墙,直接炸碎了。
尘土飞扬中,一个黑塔般的怪物大步迈了进来。
脚下的青砖被踩得稀碎。
“鬼啊——”几个杂役吓得扔了斧头,连滚带爬往桌子底下钻。
管事太监腿一软,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烟尘散去。
程咬金咧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个活阎王。
身上的黑色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散发着金属特有的机油味。
“滚一边去,别碍着爷爷干活!”老程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声如洪钟。
他大步走到那座原木堆成的“山”前。
盯着面前一根水缸粗的老红松。
老程搓了搓被金属包裹的双手。
液压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来吧,小宝贝,让老程看看你多有劲儿!”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岔开,腰部猛地一拧,右臂向后拉满。
机甲的辅助动力引擎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
力量增幅瞬间拉满,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向他的拳头。
没有任何章法,就是纯粹的蛮力。
一拳挥出!
拳头还没碰到木头,空气已经被硬生生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老程眼珠子猛地一缩。
不对劲。
这力道……
“哎哎哎!这破玩意儿怎么收不住劲儿了?要撞山了,要撞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