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长街灯火次第亮起。
苏晚卿和萧玦并肩慢慢往前走,晚风拂过檐角,带着入夜之后微凉的暖意。整条长街人来人往,路过的百姓、商贩,看见两人同行,都会下意识放缓脚步,恭敬退让。
如今的苏晚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无依无靠的落魄孤女。
她凭一己之力站稳脚跟,凭坦荡品性赢得全城敬重,成了京中人人侧目、无人敢轻辱半分的姑娘。
而萧玦对她的护持与偏爱,全城上下,更是人尽皆知。
一路无话,却半点不显尴尬。
经历过数次生死患难、风雨并肩,很多心意,早已不必多说,彼此心底都清清楚楚。
快要走到苏晚卿租住的小院门口时,萧玦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褪去了所有朝堂杀伐、王爷威严,只剩下一片纯粹又滚烫的认真。
这段日子,他看着她从泥泞里一步步站起来,看着她明明受尽委屈,却依旧心底良善;看着她临危不乱、智计过人,却从来不曾主动害人;看着她明明怕得发抖,却依旧咬着牙,倔强撑起自己的一片天。
他早就动了心。
早在最初数次暗中守护的时候,早在看见她被人刁难、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时候,这份心意,就已经深深扎根。
之前旧伤未愈、风波未平、朝堂暗箭不断,他不敢轻易许诺,怕自己护不住她,怕给她招来更多无妄之灾。
可如今,渣男被逐、奸人受惩、祸事尽数平息,她名声稳固、安稳立足,前路一片清明。
所有外在的阻碍,尽数扫清。
他再也不想等了。
“晚卿。”
萧玦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与紧张。
苏晚卿抬眼,看向他。
月光落在他眉眼之上,平日里冷硬凌厉的轮廓,此刻温柔得不像话。
“有些话,我放在心里很久了,今日,我想认认真真对你说。”
萧玦深吸一口气,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从我第一眼看见你,身陷困局、却不肯低头的时候,我就动了心。
后来一路相伴,见你坚韧、见你赤诚、见你明明受尽世间凉薄,却依旧不曾丢掉心底的柔软与善良。
我护你,从来不是一时兴起、一时恻隐。
是我心甘情愿,这辈子,都想护着你。”
苏晚卿心口猛地一跳,指尖微微收紧,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她其实早就知道他的心意。
他为她孤身闯险境、为她旧伤崩裂、为她扫平所有仇敌、为她挡下满城风雨。
点点滴滴,一言一行,早就把心意说得明明白白。
可此刻听见他亲口这般郑重的说出来,心底还是控制不住的翻涌发烫。
“以前,朝堂未稳、奸人环伺、危机四伏。”萧玦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坚定,“我身负兵权、身处风口浪尖,无数人盯着我的错处,盯着我的软肋。
我怕我的靠近,只会给你招来更多灾祸、更多算计,连累你深陷纷争,不得安宁。
所以我一直隐忍、一直克制,只敢在暗处默默护你周全,不敢轻易表露分毫心意。”
顿了顿,他眼神愈发滚烫。
“但现在不一样了。
所有明面上的风波,尽数平定。
暗地里的祸患,我也一一清扫干净。
我如今,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身前,光明正大护着你,给你名分,给你安稳,给你一世无忧。
苏晚卿。
我心悦你,此生,非你不娶。
等我休养几日、安顿好王府诸事,便即刻入宫面圣,请陛下赐婚。
随后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以靖王妃之礼,明媒正娶,迎娶你入靖王府。
往后余生,府中唯有你一人,一生一世,相守相伴,不离不弃。”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花言巧语,只有最沉甸甸、最郑重的承诺。
苏晚卿站在原地,眼眶瞬间一热。
这么久以来,她在最深的黑暗里独自挣扎,受尽世人冷眼、背叛、欺凌,早就不敢相信真心,不敢奢望安稳,更不敢期盼有人会倾尽所有、只为她一人。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抵就守着一间点心铺子,安安稳稳、孤单一人过完一生便足矣。
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权倾天下的男人,为她扫平前路所有荆棘,倾尽全部真心,许下一生一世唯一一人的诺言。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她的衣摆。
心底积压的所有委屈、不安、漂泊无依,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温热的暖意,填满了整个心口。
见她久久没有说话,眼底泛红,萧玦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忐忑。
他放低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
“我知道,或许这样太过仓促。
你若是还没有准备好,我可以等。
等多久,我都愿意。
我只想要一句真心话,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堂堂铁血靖王,征战沙场、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从未有过半分怯懦。
唯独在她面前,会这般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苏晚卿强忍着眼底的湿意,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哽咽,却无比清晰:
“有。
我的心里,早就有你了。”
一路风雨同行,数次生死相护,她的心,早就完完全全,交付给了他。
得到这句答复,萧玦悬着的一颗心,瞬间彻底落地。
眼底瞬间迸发出极致的光亮与欣喜,连日来所有隐忍、克制、担忧,尽数烟消云散。
他克制着上前拥抱她的冲动,指尖微微颤动,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太好了……真好。”
只要她心意相同,其余所有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你放心。”萧玦郑重许下诺言,“大婚之前,我不会逼迫你分毫,不会越雷池半步,定然保全你的名声与清白。
往后所有聘礼、所有礼制,全部按照最高规格来办,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全京城任何人,看轻你半句。
从今往后,谁敢议论你半句长短,辱你半分名声,便是与我萧玦为敌。”
两人四目相对,月光温柔,晚风静谧。
所有的试探、拉扯、隐忍、牵挂,在这一刻,尽数尘埃落定,双向奔赴,心意相通。
这一刻的安稳与甜蜜,足以抵过之前所有的苦难与坎坷。
两人又站在小院门口,轻声说了许久的话,约定好了后续的一切事宜,萧玦才依依不舍,转身离开,返回靖王府。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晚卿站在原地,心口暖意久久不散,嘴角的笑意,一直不曾落下。
青禾早在门内等候,远远看见了全过程,等小姐进门,立刻忍不住满心欢喜,凑上前小声问道:“小姐!王爷这是、这是真的要入宫求亲,迎娶您做靖王妃了?”
苏晚卿轻轻点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嗯,他决定了。”
“太好了小姐!真是天大的喜事啊!”青禾高兴得几乎跳起来,“往后小姐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欺负,就是全京城最尊贵的王妃了!谁也不敢再瞧不起咱们!”
整个小院,都浸满了欢喜与期盼。
她们满心欢喜,憧憬着不远之后的大婚、安稳顺遂的余生。
却谁也没有料到,这一晚,侍郎府的幽暗阁楼里、丞相余党的隐秘暗牢之中,一封封致命密信,正连夜送出。
他们得知萧玦决意提亲、迎娶苏晚卿的消息之后,彻底被逼到了绝路。
既然好日子快要到来,那就趁着一切尚未落定,提前引爆所有底牌。
尘封十七年的旧案、足以颠覆一切身世、株连满门的罪证,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他们已经定下死计,就在萧玦入宫请旨、皇帝下诏赐婚的当日,当众发难,当庭翻案,玉石俱焚。
眼下有多甜蜜圆满,来日跌落云端之时,就会有多惨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