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吞吞吐吐的,直接说!达康市长已经明确指示,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依法查办,绝不姑息!”高强盯着安欣的眼睛,语气严厉。
安欣立刻将准备好的将一沓厚厚的物证“啪”地拍在高强面前:
“高市长,根据陈昊南那帮混混的供述,我们顺藤摸瓜,把嫌疑人的范围,锁定在了吕城区中级法院院长,陈清泉的身上!”
高强低头扫去,那是一沓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和转账清单。
看着眼前的铁证,高强的眉头越皱越紧。
从初次见面起,他就觉得陈清泉这个满口公平正义的法系大佬不对劲。
那副金丝眼镜背后,藏着的全是算计。如今,这只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如果陈清泉只是贪点小财,收点土特产,或许还不至于立刻动他。
可这老小子偏偏把手伸进了月牙湖棚户区拆迁这块大肥肉里,甚至丧心病狂地动用社会上的地痞流氓去强拆!
知法犯法,执法违法,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立即对陈清泉的工作地点和住所开展秘密监控,二十四小时轮班倒,注意保密,绝不能打草惊蛇!”
高强掐灭手里的红塔山,沉声道,“这件事涉及副厅级干部,又是市人大代表,必须按程序走。我现在就去市委汇报,建议启动纪律审查!”
两个小时后,市委书记陆建明的办公室内。
高强将那一沓棚户区老百姓和收集到的证据链材料,放到了陆建明的办公桌上。
“陆书记,这是陈清泉涉嫌受贿、滥用职权的初步铁证。我建议市纪委立即介入,按干部管理权限采取隔离审查措施。如果查实涉嫌犯罪,再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处理!”
随后,高强将月牙湖风景区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抖了出来。
包括赵瑞龙旗下建工集团的那个美女高管程程,在美食城开业时露面的细节,也毫不保留地全盘托出。
陆建明戴着老花镜,一边听一边翻阅材料,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小高啊……”陆建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陈清泉是市人大代表,又是副厅级干部。真要采取强制措施,必须经过市人大常委会许可,程序一步都不能少啊。”
他合上材料,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这件事影响太大,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嘛。纪委先按内部程序核一核,市委再开会研究研究。”
高强一听“研究研究”这四个字,心里就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在官场,“研究”往往就是“搁置”的代名词。
说到这,陆建明话锋一转,打出了太极推手:
“小高,咱们吕州现在是关键时期。省里马上要开大会,赵立春同志即将接任省长,省委对咱们吕州班子的要求是稳字当头!
陈清泉毕竟是中院院长,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时候要是爆出大案子,省里会怎么看我们吕州市委?会觉得我们班子不团结,搞内斗嘛!”
高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听出了这番官腔里的弦外之音。
陆建明没有否认陈清泉有问题,但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掀桌子!
市委书记的进一步提拔,受省委的影响极大。赵立春即将履新省长,他在省委常委会上的话语权如日中天。
在这个当口去动赵立春可能关注的人,无异于在太岁头上动土,嫌自己的乌纱帽太碍事了!
“陆书记,月牙湖棚户区的事已经出了严重的事故!王维老爷子现在还在IcU里躺着呢!”
高强压着火气,直视陆建明,“如果陈清泉背后还有人,我们越拖,线索就越容易被掐断,这是在给犯罪分子销毁证据的时间啊!”
陆建明并不想跟高强这个愣头青争个输赢,语气平淡道:
“小高,你的心情我理解,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市委考虑问题,不能只看一个案子,要看大局!
纪委可以先掌握情况,但在省委没有明确态度之前,不宜对外扩大影响。
你作为分管副市长,这段时间先集中精力抓好月牙湖风景区建设,具体调查工作,由纪委和检察机关按程序慢慢办理。”
慢慢办理?等你们慢慢办完,陈清泉早就把屁股擦干净,跑去国外学外语了!
高强心里彻底凉了半截。他明白,陆建明不是不想查,而是想用拖字诀。
陈清泉平时行事谨慎,如果没有更硬的靠山,他绝不敢公然插手月牙湖这种省级关注的项目。高强有八成把握,这背后就是赵家人的影子!
“陆书记,您跟我交个底。”高强没有绕弯子,双手撑在桌面上,直接问出了那个尖锐的问题,“您觉得陈清泉背后的人,是赵瑞龙,还是……赵立春?!”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陆建明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锋芒毕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良久,陆建明才缓缓开口:“小高,有些话,不能问得太直。你现在能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浪花。水底下有什么,还要看上面的风向啊。”
高强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论。
他理解陆建明的选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明哲保身是本能,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去赌。
可理解归理解,失望也是真的。
从市委大楼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高强站在台阶上,点燃一根烟,心里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案子不能停!既然市委暂时压着,那就先把证据做实,把线索死死抓在自己手里!
“赵家是吧?风向是吧?”高强冷笑一声,将烟头狠狠踩灭,“既然你们怕赵家,那我高某人,就来掀了这张桌子!等风真正吹起来的时候,我看谁也别想跑!”
他转身上了车,一脚油门,直奔月牙湖风景区,继续死磕建设进度。
……
几天后,岩台区司法所。
侯亮平刚结束一东家母鸡跑到西家下蛋的奇葩邻里纠纷调解。
他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劣质香烟,双眼空洞地坐在破木椅上,正在清理脑子里的情绪垃圾。
这两年的基层司法助理工作,快把他这个政法大学的高材生折磨疯了。
每天处理的不是大妈丢鸡,就是大爷抢公厕,他感觉自己曾经那颗惩恶扬善的心,正在被这些鸡毛蒜皮一点点磨成死灰。
更让他窒息的是,他和梁璐的夫妻感情已经名存实亡。
梁璐比他大十岁,两人年龄悬殊,代沟极深。两人已经整整两年彻底分房,形同陌路,梁璐还天天在家里对他进行精神打压。
之所以没离婚,只是因为老丈人梁群峰之前在和赵立春争夺省长的位置,梁家需要维持一个家庭和睦的政治人设。
现在梁群峰斗争失败,即将退居二线,也不用顾忌这些名誉影响了。
侯亮平每天都在等梁璐甩出那张离婚申请书,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像一滩烂泥一样腐烂在岩台区。
“侯助理!侯亮平!”
突然,区司法所的同事老王咋咋呼呼地跑了过来。
平日里脏活累活都甩给侯亮平干的老王,此刻却满脸殷勤:“哎哟,侯助理,市委组织部来电话了,让你尽快去报到!”
侯亮平一愣,烟头直接掉到了地上,惊慌地说道:“报到?报什么到?我又没犯错!”
“嗨!什么犯错啊,是高升!调令下来了,调你去吕州市检察院!”
侯亮平浑身一震,一把接过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调令。
低头一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同志,任吕州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一科科长。”
轰!
侯亮平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双手,不可置信地将那张薄薄地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才确定这是真的。
一瞬间,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双膝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从调解大妈吵架的居委会知心小哥,一步跨入市检察院反贪局手握实权的侦查科长!
这两年的憋屈、屈辱、麻木,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终究等来了曙光!
“不知道是哪位青天大老爷提携的我?除了梁群峰,我在这吕州市哪还有别的靠山啊?!”侯亮平抹了一把眼泪,喃喃自语。
旁边的老王是个典型的人精,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疑惑,凑上前谄媚地解释:“亮平啊……你是不是想知道,这调令是谁给你办下来的?!”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将那张调令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胸的口袋。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的懦弱和麻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反贪局科长该有的冷厉:
“工作时间,请称呼我的职务。叫我,侯科长!”
老王被这气场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弯腰点头:
“是是是!侯科长!哎哟,希望您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咱老王,毕竟这两年和您风里来雨里去……”
“少废话!”侯亮平懒得听他拍马屁,厉声打断,“说重点!到底是谁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老王被吼得打了个激灵,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说道:
“具体姓名我不知道,那人是坐着挂着省委牌照的奥迪车来的,气场大得吓人。他交调令的时候,只让我给你带了一个字……”
“什么字?!”
“刘!”
侯亮平瞳孔猛地一缩。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