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不得不承认,这世界真小,到哪都能碰到所谓的熟人。
更让他意外的是,陈清泉竟然也毕业于汉东政法大学。
“陈院长原来是毕业于汉东政法大学。”高强淡淡回应道,脸上露出一丝嘲弄之色,“但咱们学校的宗旨,你还记得吗?!”
陈清泉愣了一下,以为高强是在考校他的校友忠诚度,立马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清高姿态:
“高市长,您这是在考我啊!咱们政法学子谁不知道?!
校门口那块青石上刻得清清楚楚,这八个字便是:厚德明法,刚健中正!”
陈清泉平时最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逢人就背,仿佛他天生就是中正的化身,是司法公正的代言人。
高强点了点头,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直接开门见山,“陈院长,我今日来不是和您叙旧的。我想问的是,月牙湖风景区的诸多诉讼案件,为什么一直得不到审理和判决?!”
陈清泉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是诉讼案件太多?还是比较难判决?!亦或者说,是某些干部不作为,故意压着案子不办?!”
陈清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此刻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副市长根本不是来认学长的,而是来兴师问罪的!
“高市长,您这话说得……”陈清泉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骂高强不讲武德,竟然不给他这个老学长一点面子,“我们法院办案,讲究的是程序。月牙湖那些案子,牵涉面广,证据链不完整,仓促判决容易出问题啊。”
高强盯着他:“拖了多久了?!”
陈清泉咳了一声:“有些案子当事人情绪激动,我们还得做调解工作。案结事了,才是最好的结果嘛。”
“所以是判不了?!”
陈清泉低头理了理褶皱的袖口,让自己变得更庄重一些,开始打起了太极拳:
“高市长,法院的工作不能简单用时间来衡量。我们一直在依法推进,这叫稳扎稳打……”
高强深谙这些官场老油条的套路。无论什么问题,他们都能给你掰扯出恰如其分的理由,太极打得比张三丰还溜。
“我没时间听你打太极!”高强撕开了两人你来我往的无聊博弈,“陈清泉,我这次郑重下令:这些诉讼案件,必须在一个月内全部肃清!”
陈清泉吓了一跳,刚想张嘴反驳,高强接下来的话吓了他一身冷汗:
“否则,我将以该院干部渎职之罪,直接移交市纪委立案审查,并上常委会讨论免职!到时候你们这些人还能不能这样逍遥自在,犹未可知?!”
这句话直接击穿了陈清泉的心理防线。纪委立案?常委会免职?这要是真捅上去,他这个副院长不仅乌纱帽保不住,搞不好还得进去吃牢饭!
陈清泉脸色大变,再也不敢端什么老学长的架子,连忙弯腰恳求道:
“高市长,您看这事儿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月牙湖的案件我稍后会亲自盯办,尽快处理,绝不耽误您的经济规划!”
看着秒变小二的陈清泉,高强心里冷笑。
来之前,他就和高家姐妹通了电话,摸清了底细。
当初之所以从张益达手里拿不到文旅项目,一部分是因为张益达想吃拿卡要,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法院这边压着一批良性竞争的房地产开发企业。
很多恶性竞争的公司恶意举报这些企业,说他们扰乱市场哄抬地价。这些案子被压在法院得不到审理,导致这些正规房企根本没法正常进场施工!
高强装作一脸愁容,叹了口气:“陈院长,我也不想逼你。但我这里有一批房地产开发企业,风景区附近的征地拆迁,都需要用得到这些人的助力。”
他随即不经意地说出几个企业负责人名字:
“万通置业的冯论,世屹地产的潘世屹。这些人,哪个不是在汉东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清泉听得后背一凉。这些名字,随便拎一个出来,背后都是真金白银和深厚的人脉。
高强继续施压:“他们不是不想投,是不敢投。法院那边压着案子,他们怕投进去就被举报,怕地拿不到,怕项目烂在月牙湖。
陈院长,你说,这事儿要是传到省里,算谁的责任?!”
“算我的!算我的!”陈清泉冷汗都下来了,连忙表态,“高市长,我实在不知情这些案件的背后关联着这些着名的企业家!您看能否约他们出来见一面?我当面赔罪解释!”
高强点了点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手表:
“既然陈院长愿意给这些企业家一个建设月牙湖的机会,恰好今天他们在月牙湖大饭店有商务活动。
你我便去捧个场,顺便商谈接下来的征地拆迁事宜。当然,吕城区区长陆展博,新任管委会主任陈舒婷都会列席参加。”
……
半小时后,月牙湖大饭店顶层,旋转餐厅。
该旋转餐厅是当地最高档,最有面子的地方。月牙湖大饭店是吕州最高的大楼,顶楼这间餐厅,一圈转下来要一个半小时,透过落地窗,整个月牙湖的美景尽收眼底。
陈清泉跟着高强走进包厢,和各位企业家相互寒暄认识。
席间,高强雷厉风行,向冯论他们阐明了政府的意愿:月牙湖的诉讼案件一个月内解决,允许这些企业进场参与征地拆迁,市政府会全力配合。
陈清泉也极为识趣,当着冯论、潘世屹等大佬的面,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当面表态:
“之前那些举报材料存在不实之处,是我们法院工作不够细致。
我们会尽快出具书面说明,给各位企业家一个交代,绝不耽误大家发财!”
开发商方面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冯论端起酒杯,提出了一个实际要求:
“高市长,陈院长,有你们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但我们还需要一份正式的批复文件,明确月牙湖风景区的开发权归属。不然,银行那边不敢放款啊。”
“这个没问题,市里会尽快下发。”高强一锤定音道。
就在事情看似圆满解决,气氛开始热络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吕城区区长陆展博突然放下筷子,抛出了一个新的难题。
“高市长,各位老板,法律程序和资金问题都好解决。但有个现实困难,我得提前汇报一下。”
陆展博指了指窗外月牙湖东侧的一片区域:
“那里有一座当地宗姓的古老祠堂,属于村民世代供奉的祖祠。
在当地人心里,这祠堂的分量比命还重。
之前区里和村里已经沟通过很多次,补偿款也加到了最高,但村民态度坚决,谁也不肯松口。”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陆展博摊了摊手,苦笑道:
“祠堂正好卡在风景区的核心位置,绕不开,也动不了。
这拆迁工作,恐怕比打官司还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