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出来，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科林斯放下手里的投诉记录。
“你想把货款留到买家确认收货以后？”
“至少数码活动里的高价商品，不能再让买家直接汇款。”
邵亦波指了指那笔四千六百元的订单。
“钱已经到了卖家手里。易趣可以封他的账户，可以停止他继续销售，却没办法把这笔钱直接退给买家。”
“如果卖家还想继续经营，暂停账户能让他回来解决。”
“如果他不想做了，换个名字、换个人重新注册，我们未必还能找到他。”
科林斯明白他的意思。
信用评价可以帮助买家挑选卖家，却解决不了交易发生以后的货款问题。
易趣真正缺少的，是对交易资金的控制。
“paypal正在研究中国市场。”
“还要多久？”
“国内银行接入、人民币付款和本地结算都需要调整，现有流程也不适合直接放进易趣。”
科林斯没有给出具体时间。
“我会让paypal团队加快进度，但短时间内不可能完成。”
“下个月呢？”
“现在不能保证。”
“那就解决不了易趣眼前的问题。”
邵亦波把桌上的几份投诉收拢到一起。
“活动不能停，银行汇款也还在继续。等paypal准备好，这批买家可能已经去了淘宝。”
科林斯看向他。
“你有别的方案？”
“支付宝。”
科林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支付宝能不能用，答案已经摆在那里。
易淘接入以后，买家先付款，卖家再发货。货款暂时留在支付宝，等买家确认收货以后才会结算。
可支付宝属于天启。
淘宝也属于天启。
“ebay刚刚收购paypal，不可能轻易把易趣的支付交给竞争对手。”
“不是交出去，只是暂时购买他们的服务。”
邵亦波显然已经考虑过。
“合同可以只签半年，最长一年。等paypal完成国内接入，易趣再换回自己的支付工具。”
“陈天为什么要答应？”
“支付宝可以收服务费。”
“他们得到的不只是服务费。”
科林斯翻开面前的活动资料。
“易趣的买家和卖家需要注册支付宝。订单金额、付款状态、发货和收货信息，也会经过支付宝。”
“这些人以后都可能被淘宝带走。”
“那就在合同里限制。”
邵亦波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支付宝只能获得完成付款和结算所必需的数据，不能把易趣的订单交给淘宝，也不能在付款页面推广其他网站。”
“纠纷可以先由易趣处理。我们审核订单和双方提交的材料，再通知支付宝放款或者退款。”
“资金仍然在支付宝手里。”
“但使用规则可以提前写清楚。”
科林斯重新看了一遍那几份投诉记录。
易趣使用支付宝，确实存在风险。
用户需要在竞争对手的支付工具上注册账户，易趣的交易数据也不可能完全避开支付宝。
可继续使用银行汇款，同样不是没有代价。
数码活动带来的交易越多，易趣无法控制货款的问题就越明显。
“即使总部允许接触，也不代表会同意合作。”
“先把条件问回来。”
邵亦波回答得很干脆。
“接入方式、服务费、数据权限和合同期限，全都拿到以后，总部再决定。”
“如果条件不能接受，我们可以不签。”
“但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继续等paypal。”
科林斯考虑了一会儿。
“我会把方案报给总部。”
“只申请接触，不承诺合作。”
“可以。”
……
当天晚上，科林斯把报告发往了ebay总部。
报告里，科林斯没有回避支付宝与淘宝之间的关系。
易趣目前遇到的交易纠纷，以及paypal尚无法给出的接入时间，也一并交了上去。
ebay总部很快组织了一次电话会议。
反对的人并不少。
paypal刚被ebay收入旗下，易趣却准备使用竞争对手的支付工具，无论从用户、数据还是未来的业务安排来看，都存在明显风险。
可科林斯申请的并不是立即接入。
他只希望先跟天启接触，把合作条件拿回来。
最终，总部给出的权限也仅限于此。
中国团队可以了解支付宝的接入方式、收费标准、数据权限、纠纷处理规则和合同期限。
在完整方案送回总部以前，不得承诺合作，也不能向支付宝开放易趣的交易数据。
拿到回复以后，科林斯先跟邵亦波通了电话。
“总部同意接触。”
“我跟你一起去北京。”
“你也去？”
“支付宝接进来以后，真正使用这套东西的是易趣。”
邵亦波看了一眼桌上的投诉记录。
“有些条件，我想当面跟陈天谈。”
“好。”
两人定好时间，科林斯拨通了天启的电话。
……
北京，银丰大厦。
陈天刚看完一份淘宝的活动数据，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电话里传来林雯的声音。
“陈总，ebay的科林斯先生找您。”
“接进来吧。”
稍等片刻，科林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陈总，您好，我是科林斯。”
“您好，科林斯先生。”
陈天放下手里的资料。
“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们想跟天启谈一项业务合作。”
“哪方面？”
“支付宝。”
陈天微微一顿。
年前，科林斯还想把淘宝和支付宝一起买走。
转了一圈，现在却准备让易趣接入支付宝。
“易趣准备使用担保交易？”
“目前还没有作出最后决定。ebay总部允许我们先了解支付宝的合作条件，再决定是否继续。”
“可以。”
陈天拿过桌上的日程表。
“在电话里谈，还是来北京？”
“如果您方便，我和邵总明天下午到天启拜访。”
“那就明天下午。”
“好，明天见。”
电话挂断以后，陈天拨通了内线。
“林雯，通知雷总和强东，明天下午先别安排其他事情。”
“科林斯和邵亦波要来谈支付宝。”
“易趣真准备接？”
“还不知道。”
陈天重新拿起淘宝的活动数据。
“先听听他们准备怎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