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时候，雷军才长出了一口气。
司机发动汽车，中国移动总部的大楼很快被甩到了身后。
雷军手里还拿着刚才那份新方案，翻了两页，又重新合上。
“这回是真谈崩了。”
陈天靠在后座，没有说话。
“而且周绍峰那句话虽然听着不爽，但确实没说错。”
“彩铃跟音乐网站不一样，用户不会翻几千上万首歌，最后真正赚钱的，还是排行榜最前面那些。”
雷军顿了一下。
“移动真想自己建曲库，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多难的事。”
“国内唱片公司这么多，再加上港台那边，花钱谈就是了。”
“几百首热门歌，总能凑出来。”
陈天这才开口。
“凑几百首歌当然不难。”
雷军转头看了过来。
“难的是哪几百首。”
车里安静了一下。
雷军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什么歌火，其实并不难判断。
唱片销量、电台播放、tt音乐排行榜，甚至往网吧和音像店里转一圈，都能知道最近年轻人在听什么。
可等所有人都知道一首歌火了，授权自然也就不是原来的价钱。
雷军想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他们能买到热门歌，但未必能提前买到？”
“对。”
陈天看着窗外。
“现在榜上最火的是这些歌，三个月以后未必还是。”
“新歌不断出来，老歌也会慢慢掉下去。”
“移动如果每次都等一首歌已经火起来以后再去谈，当然也能拿到歌。”
“但价格、授权条件，还有能不能拿到独家，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雷军点了点头。
陈天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点。”
“周绍峰一直在说前五十首吃掉七成订购。”
“这没错。”
“可剩下那三成，也不能当成没有。”
雷军看向他。
“现在只是六个省。”
陈天继续道：
“真铺到全国以后，几千万用户，哪怕只有三成订购落在后面的歌上，那也是一大笔钱。”
“移动可以只盯着最头部的几百首。”
“天启没必要跟着他们这么做。”
雷军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头部要抢，后面的曲库也不能丢？”
“对。”
“热门歌赚钱。”
“完整曲库一样有价值。”
“更何况咱们手里还有tt音乐。”
陈天收回目光。
“移动看到的是彩铃榜。”
“咱们看到的是每天谁在听什么。”
雷军沉默了几秒。
“那后面得把新歌盯紧一点。”
“嗯。”
陈天看了眼时间。
“不过这个回来再弄。”
“先把眼前的事解决。”
“什么事？”
“联通。”
雷军顿了一下。
“你现在就找联通？”
“不然呢？”
陈天反问。
“移动第二批停了，彩铃总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停。”
雷军想了想，很快拿出手机。
“那我联系。”
“直接说。”
陈天补了一句。
“移动想重新调整合作方式，咱们没接受。”
“六省现有曲库继续，后面的新歌和第二批已经停了。”
“问联通一句。”
“还想不想继续做。”
雷军看了他一眼。
“全告诉他们？”
“这种事瞒不了几天。”
“还不如把话摆明。”
雷军点点头，拨出了电话。
……
联通那边回得比预想中还快。
当天傍晚。
陈天和雷军已经坐进了会议室。
除了之前负责彩铃合作的人，对面还多了几名市场和增值业务部门的负责人。
显然，移动六省的数据，他们也一直在盯着。
简单寒暄以后，陈天直接把事情摊开。
“移动那边想调整合作方式。”
“平台、入口、用户运营全部由他们自己负责，天启以后只提供内容。”
“这个条件我没接受。”
联通这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坐在中间的负责人问道：
“那移动现在六省怎么办？”
“现有曲库继续。”
“以后天启新拿到的歌曲，不再自动接进去。”
陈天没有遮掩。
“第二批扩省也停了。”
对面几个人的神色明显发生了一点变化。
移动六省最近跑出来的数据，他们当然知道。
内部甚至已经有人拿着那些数字重新做过测算。
彩铃已经不再是一个只听起来有意思的新业务。
是真的有人开。
有人花钱。
而且还会重复花钱。
联通负责人沉吟了一会儿。
“陈总今天过来，是想让我们接移动原来准备扩的第二批？”
“不是。”
陈天摇头。
“我是来问联通一件事。”
“还想不想继续跟天启做彩铃？”
对方笑了笑。
“继续合作当然没问题。”
“不过现在情况毕竟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移动那边既然已经重新调整条件，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如果今天是谈压价，那就不用谈了。”
陈天直接打断了他。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联通负责人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几分。
陈天继续道：
“我今天过来，不是因为移动停了，急着找联通接盘。”
“六省的数据你们也看得到。”
“彩铃能不能赚钱，已经不需要天启再证明。”
他往椅背上一靠。
“移动现在停下第二批，准备自己建曲库。”
“可曲库不是他们今天说建，明天就能建出来。”
“找唱片公司、谈授权、整理内容，再一批批接进平台，总得花时间。”
“他们不可能今天决定自己做，明天就把全国的内容全补齐。”
陈天看着对面几个人。
“联通要是还一个省一个省慢慢试，那我今天也没必要过来了。”
“六省的数据都摆到桌上了。”
“如果到现在还看不出彩铃会不会起来，这个会也没必要继续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联通负责人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数据。
“你的意思是，趁移动停下来的这段时间，直接往全国推？”
“对。”
陈天点了点头。
“你们不是替天启接移动的盘。”
“是在抢市场。”
联通负责人没有马上说话。
他又翻了几页六省的数据，随后和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陈天。
“这个窗口确实不会太久。”
“移动真要自己把曲库重新搭起来，就算动作再快，也需要时间。”
旁边负责市场的人也点了点头。
“等他们重新把内容补齐，再往全国推，我们现在这点时间差也就没了。”
联通负责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总。”
“如果真按你说的，趁这段时间往全国推。”
“天启能给联通什么？”
“授权内容。”
“tt音乐推广。”
陈天看着他。
“还有后面天启新拿到的重点歌曲，联通可以优先接入。”
“但我要的也很简单。”
“别再一个省一个省谈。”
“全国框架，一次定下来。”
“哪个省技术准备好了，哪个省就直接上。”
这一次，会议桌旁没人再问彩铃值不值得做。
真正需要谈的，已经变成了怎么做。
负责增值业务的人率先开口。
“全国框架这个方向，可以谈。”
“不过既然联通要把速度提起来，内容这一块，我们也需要更多保证。”
“你刚才说重点歌曲可以优先接入，这个优先能到什么程度？”
“在同等合作条件下，联通可以第一批接。”
陈天没有犹豫。
“tt音乐的彩铃推广，也可以往联通这边多给一些资源。”
“但独家不谈。”
对方点了点头。
“我们也不一定要求独家。”
“只要别等一首歌在其他地方跑起来了，联通这边还没接进去。”
“这个可以。”
联通负责人这才问道：
“那分成呢？”
“第一阶段按照现在的合作方式。”
陈天看着他。
“后面做到什么规模、分成怎么调整，这次一起写进框架。”
“不能因为合作规模准备扩大，还没开始做，就先把天启的分成压下来。”
对面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陈天继续道：
“你们现在拿到的，也不只是几首歌。”
“移动第二批停下来以后，这是联通最快把彩铃往全国推的机会。”
“真觉得现在的条件不合适，也没关系。”
他停了一下。
“你们也可以跟移动一样，自己建曲库。”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联通负责人低头翻起面前的资料。
最上面的那一份，就是他们这几天根据六省试点重新做的彩铃市场测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
“全国推进这个方向，我们原则上同意。”
“但这么大的调整，今天没办法直接定下来。”
陈天看着他。
“还需要多久？”
“集团内部要重新走一遍流程。”
“技术、结算，还有各省的接入情况，都要一起确认。”
联通负责人想了想。
“三天。”
“太久了。”
“最快也得两天。”
陈天没有继续往下压。
“行。”
“我等你们两天。”
“合作方式先按照现在的来，新内容优先接入，tt音乐的推广资源也可以向联通倾斜。”
“但全国框架一旦确认，就别再一个省一个省重新谈条件。”
联通负责人点了点头。
“只要集团通过，具体接入可以按照各省的准备情况推进。”
“技术条件成熟的先上，后面的陆续跟进。”
陈天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那就尽快给我答案。”
对方也站了起来，和他握了握手。
“只要集团那边通过。”
“那就全国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