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取通知书。”
陈天把手里的材料递了过去。
负责迎新的学姐接过来，在条形码扫描器上一扫，旁边的电脑很快跳出了他的资料。
姓名、院系、宿舍，还有几项尚未办理的手续，一目了然。
学姐低头看了一遍。
“饭卡还没领，住宿登记也差一个。”
“先去前面那个棚子，办完以后再去紫荆公寓领钥匙。”
“知道了，谢谢。”
陈天接回材料，刚准备走，学姐又往他身后看了看。
“你家长呢？”
“没来。”
学姐有些意外。
“一个人？”
“嗯。”
她又看了陈天一眼，倒也没多问，伸手往右边指了指。
“那行，东西别落了。那边人多，先办饭卡，宿舍最后去。”
“好。”
陈天拖着行李箱重新汇入人群。
九月四日。
整个清华都被新生和家长挤得热闹起来。
路边拉着一条条迎新横幅，各院系的学长学姐举着牌子站在人群里，不时扯着嗓子喊上一声。
有人肩上扛着被褥。
有人一手拉箱子，一手抱脸盆。
还有家长攥着录取材料，一项项对着看，生怕漏了哪个手续。
陈天穿得很简单。
一件浅色短袖，休闲长裤，脚下一双运动鞋。
背上一个双肩包，手里再拉个箱子，扔进这群新生里根本不起眼。
送他的车到了学校附近就已经回去了。
剩下的路，他自己走。
排队的时候，前面两个男生已经聊了起来。
“你哪儿的？”
“山东，你呢？”
“湖南。”
“你们那边今年多少分能进？”
“我们县就我一个。”
后面又有人插了一句。
“你们高中提前学高数没有？”
“高中学什么高数？”
“我听说大学第一年高数挺变态的。”
几个人很快就聊成了一片。
陈天站在旁边听着，偶尔跟着队伍往前挪两步。
没人谈渠道。
没人谈融资。
也没人问一款游戏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大家最关心的，无非是从哪来、高考考了多少、宿舍怎么样，还有大学里的课到底难不难。
陈天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饭卡、住宿手续办得比他想象中快。
尤其那套刚启用的迎新系统。
录取通知书上的条形码一扫，哪些办了，哪些没办，电脑上直接显示。
不少新生和家长站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稀奇。
等最后一项结束，负责登记的学长还递给他一张校园网相关的纸条。
陈天低头看了两眼。
“怎么了？”
学长笑着问。
“没事。”
陈天把纸收好。
“做得挺方便。”
学长顿时乐了。
“今年刚弄的。”
“你们这届赶上了。”
从报到点出来，又有一名负责迎新的学姐顺路把几名新生一起往紫荆公寓带。
路上她还特意提醒了一句。
“你们运气不错。”
“紫荆这边刚建好，你们算第一批住进去的。”
旁边一个男生立刻问：
“宿舍几个人？”
“四个人。”
“有独立卫生间吗？”
学姐笑了。
“想什么呢？”
几个人顿时一阵哀叹。
陈天跟在后面，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紫荆学生公寓里比外面还热闹。
楼道里全是脚步声。
家长搬着行李进进出出，有人在铺床，有人在擦桌子，还有人站在门口研究宿舍号码。
陈天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三个人。
四人间。
床在上面，下面是书桌、书架和衣柜。
屋里还带着新家具特有的味道。
靠门那张床旁边，一个男生正踩着凳子往上铺被子。
听见门响，立刻回头。
“又来一个。”
他从凳子上跳下来。
“兄弟，哪个床？”
陈天看了一眼钥匙上的号码。
“里面靠窗。”
“那张。”
男生伸手指了一下。
“马骁，哈尔滨的。”
“嗯？陈天，辽宁滨海。”
马骁眼睛一亮。
“东北老乡啊。”
陈天笑了笑。
“嗯，老乡。”
另外两个人也转过身。
“顾文杰，江苏。”
最后那个男生话不多，只抬了下头。
“彭宇，长沙。”
几句话，四个人算是认识了。
马骁看了一眼陈天身后。
“你爸妈呢？”
“没来。”
“一个人来的？”
陈天点头。
马骁有些佩服。
“牛逼！”
“我跟我爸说了八百遍不用送，他非得来，刚让我赶去买东西了。”
旁边一名中年男人正帮彭宇擦桌子，听见这话笑了一声。
“等过两年，你想让我们来我们还不来呢。”
宿舍里顿时笑了起来。
陈天东西不多。
一只箱子，一个背包。
被褥和学校需要的东西也都提前准备好了，没多久便收拾得差不多。
反倒是另外几张床旁边，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等几个家长陆续出去买东西，宿舍里终于只剩下四个新生。
马骁坐到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总算安静了。”
顾文杰还在研究桌子下面，忽然伸手摸了摸墙边。
“这里有网口。”
马骁立刻凑了过去。
“真有？”
“废话。”
顾文杰拍了拍桌子。
“回头把电脑弄过来。”
彭宇在旁边收拾书，头也没抬。
“听说学校不提倡大一买电脑。”
马骁笑了一声。
“不提倡又不是不让，你带电脑干什么？”
“当然是玩《奇迹》。”
顾文杰一脸理所当然。
马骁当场嗤了一声。
“《奇迹》有什么好玩的。”
“还是传奇爽。”
顾文杰回过头。
“传奇那画面你也玩得下去？”
“《奇迹》多漂亮，技能一开，一屏幕全是光。”
“得了吧。”
马骁摆摆手。
“花里胡哨的。”
“传奇pK、攻城才叫激情。”
顾文杰不服。
“你不懂秒人的快感。”
“我是怕还没把人看清楚，先让你那一屏幕光闪瞎了。”
“那叫特效。”
“那叫晃眼睛。”
两个人刚认识没多久，已经为了哪个游戏更好玩争了起来。
陈天坐在自己的桌前听了一会儿，忽然有些好奇。
“你们还玩游戏？”
话一出口。
马骁和顾文杰同时转头看向他。
那眼神，反倒像是陈天问了一个特别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不玩？”
“对啊。”
顾文杰看着他。
“玩游戏跟学习有什么关系？”
马骁更干脆。
“该玩玩，该学学呗。”
陈天张了张嘴。
沉默两秒。
“……也是。”
两个人这才转回去。
马骁还没忘刚才的事。
“反正传奇肯定比奇迹好玩。”
“你等我电脑带来。”
顾文杰冷笑。
“到时候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游戏画面。”
“看就看。”
陈天坐在旁边，没有参与。
只是嘴角一直带着一点笑意。
一个觉得《传奇》好。
一个觉得《奇迹》好。
偏偏两款游戏现在都在他手里。
这种争论，他以前在玩家论坛里不知道看过多少。
可坐在大学宿舍里听，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中午几个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饭。
回来以后，家长陆陆续续离校。
宿舍也终于彻底变成了他们四个人的地方。
下午没什么统一安排。
陈天一个人从宿舍走了出去。
清华很大。
比他以前为了事情过来时，感觉还要大得多。
主路上自行车一辆接着一辆。
有人抱着刚领来的东西往宿舍走。
有人已经约着去球场。
二校门附近挤着不少新生和家长，轮流站在前面拍照。
一个父亲举着相机，连续喊了好几遍。
“往左一点。”
“再往左一点。”
“笑一下。”
旁边的人全在等，却没人催。
陈天从边上走过去。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自行车铃。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一个学生骑着车从身边冲过去，只留下一句。
“谢了，同学。”
陈天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同学。
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怎么听到了。
到了这里，没人关心收购，也没人关心谁又在背后动手。
有人问食堂几点关门。
有人讨论军训是不是很累。
还有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从旁边跑过去，争的是晚上谁请汽水。
陈天沿着路慢慢走了一圈。
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等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马骁和顾文杰还在争到底该不该买电脑。
彭宇已经拿了本书坐在桌边翻。
没过多久，宿舍门被敲响。
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张名单。
“都到齐了吧？”
“我是咱们院负责联络新生的学长。”
“明天上午统一集合，具体地点一会儿贴在楼下。”
“后面还有入学教育和军训安排，别自己跑没影了。”
马骁立刻问：
“学长，军训多久？”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对方笑了一声。
“今晚早点睡。”
“明天别迟到。”
说完，又去敲下一间宿舍的门。
学长走后，马骁往椅背上一靠。
“完了，大学第一天还没过完，已经开始有人管迟到了。”
顾文杰没理他。
“你电脑什么时候搬来？”
“过两天。”
“继续玩传奇？”
“必须传奇。”
顾文杰嗤了一声。
“没品位。”
“滚。”
陈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两个人又吵了起来。
窗外偶尔响起自行车铃。
楼道里还有新生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没人喊陈总。
也没人等他做决定。
至少在这里，他只是刚刚报到的一个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