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十二层，1202。
京东总店平时用来谈生意的长桌上，这会儿已经堆满了账本、报表和各种单据。
张启明和梁慧都在。
天启财务部另外来了两名会计，京东这边除了刘强东，自己的会计也坐在桌旁。
十三家门店整体并进天启电子商务，说起来只有一句话，真正落到账上却没那么简单。
库存、现金、供应商货款、门店租约、押金、固定资产，还有各家店手里压着的货，都得重新过一遍。
昨天下午刘强东就让下面各家店重新盘库存，把账目和单据往总店这边汇。
今天只是第一轮。
先把整个京东现在到底有多少东西摸清楚，后面才谈得上估值和合同。
梁慧翻过一份库存汇总。
“供应商还没结的货款全部单独列，别跟库存混在一起。”
“门店租约、押金、固定资产也分开。”
京东的会计点点头。
“昨晚已经重新整理了，还有几家店的盘点明细没送过来，今天应该能齐。”
“没事，先对现有的。”
梁慧把资料往旁边一放。
“十三家店，不可能一天算完。”
刘强东坐在另一边，手里也拿着一份门店明细。
昨天既然已经点了头，他就没准备在这些事情上磨磨蹭蹭。
账该怎么算怎么算。
京东值多少，也得有一个双方都认的数。
……
快十点的时候。
陈天离开了银丰大厦。
目的地，金山。
临近中午。
陈天第二次坐进了雷军的办公室。
这次两个人省了不少客套。
雷军给陈天倒了杯水，然后坐在他对面。
“陈总这次过来，是为了安全卫士？”
“今天先不聊安全卫士，想跟你聊聊电子商务。”
雷军看了他一眼。
卓越就是他亲手做起来的，陈天特意跑到金山聊这个，显然不是随口一提。
“已经准备做了？”
“嗯。”
陈天把水杯放在手边。
“不过今天真正想聊的不是卖货。”
“是支付。”
雷军的神色认真了些。
陈天继续道：
“前段时间ebay宣布收购paypal的新闻，你看了吧？”
“看了。”
雷军靠在椅背上。
“前些天刚宣布，十五亿美元左右，全股票交易。一个做网上支付的公司能卖到这个价，It圈里想不知道都难。”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
“其实ebay愿意出这么多钱不奇怪。”
“电子商务做到最后，支付一定会越来越重要。商品、用户、订单都在网上，钱这一环不解决，前面做得再多也缺一块。”
“paypal刚好卡在这个位置上。”
雷军拿起桌上的笔，在手里转了两下。
“不过这东西美国能做，国内现在照搬，行不通。”
陈天没有打断。
雷军继续道：
“美国的信用卡和银行账户体系比国内成熟得多。我们现在网银才刚起来，各家银行各做各的，接口、结算、退款、对账都不一样。”
“真想做一个独立支付系统，技术只是其中一关。”
“后面还有银行。”
“而且不是接一家就完了。”
雷军顿了一下。
“还有政策。”
“钱先进入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账户，再由你转给卖家，这种事情国内以前没人这么大规模做过。”
“现在能不能做，能做到什么程度，很多边界都还不清楚。”
他说到这里，看向陈天。
“所以这东西值钱。”
“也难。”
陈天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我已经开始了。”
雷军看了他一眼。
陈天也没卖关子。
“实物电子商务的公司昨天已经定下来。”
“天启七成，另外一个人三成。”
雷军这次来了兴趣。
“谁？”
“刘强东。”
“京东那个？”
“嗯。”
“十三家店、现有团队、供应商、库存和业务全部并进来，他拿整个实物电子商务三成，以后这块由他负责。”
雷军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京东在中关村不算什么巨头，可刘强东这个人，他多少知道一些。
能几年时间把柜台做成十几家店，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东西。
真正让雷军在意的，是陈天给了刘强东整个实物电商三成，还准备把这块业务直接交给他。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投资。
他也开始明白，陈天今天为什么会专门跑来跟自己聊支付。
“支付呢？”
“也成立公司。”
“跟电子商务完全拆开。”
陈天看着他。
“名字我都定了。”
“支付宝。”
雷军念了一遍。
“支付宝……”
名字倒是简单直接。
“谁负责？”
“还没人。”
雷军抬起头。
陈天也没有再兜圈子。
“所以我今天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雷军慢慢把笔放回桌上。
“上次是安全卫士。”
“这次又多了支付。”
“对。”
陈天看着他。
“安全卫士有刘杰负责底层，支付宝的人也可以继续招。”
“但我缺的不是一个技术负责人。”
“我缺一个能把这两块真正带起来的人。”
“我还是想让你来。”
雷军没有马上接话。
陈天把话一次说完。
“位置我给你留着。”
“天启副总裁。”
“安全卫士和支付宝，两块你都带。”
“刘杰负责他最擅长的底层技术，支付团队你自己搭。”
“缺人就挖，缺钱我给。”
“大的方向我来定，具体怎么做，你说了算。”
雷军低头看着桌面，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
“陈天。”
这是今天第一次，他没有叫陈总。
“项目我承认有意思。”
“你这次摆出来的东西，也确实比上一次重得多。”
“可有件事，不是项目够不够大就能解决的。”
陈天没有插话。
雷军沉默片刻。
“我在金山十年了。”
“当年是求总给了我机会。”
“这些年公司好的时候我在，最难的时候我也在。”
“下面还有一帮跟着我做了很多年的兄弟。”
他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金山日子不好，我反倒走了。”
“这事我做不出来。”
陈天看着他。
“我知道你放不下金山，也放不下求总。”
“可这些年，你很多时候考虑的已经不只是自己想做什么。”
陈天停了一下。
“互联网变化太快，有些机会过去了，就真过去了。”
“我没让你今天辞职，也没想让你为了天启跟金山闹得难看。”
“我只是觉得，你至少该跟求总聊一次。”
“别因为觉得他需要你，就先替他把答案定了。”
“也许他想的，跟你想的不一样。”
雷军没有说话。
陈天也没再往下劝。
这种事情，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雷军的声音。
“等等。”
陈天停下脚步，回过头。
雷军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你那个支付，准备怎么做？”
陈天看着他。
他知道，有戏了。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重新坐了回来。
“第一阶段不用做得太大。”
“先把账户、交易记录、对账和结算这套最基础的东西搭起来。”
“买家的钱进来以后单独放，不能跟公司的钱混。”
“哪笔钱对应哪笔交易，什么时候进来，什么时候结出去，系统里全部得查得到。”
“财务每天再人工对一遍。”
雷军没有打断。
陈天继续往下说。
“安全从第一版就做。”
“登录密码和支付密码分开，关键操作全部留日志。”
“账号安全和木马防护也得从一开始考虑。”
“以后交易量起来，再把异常交易、风控规则这些一点点补全。”
“银行暂时还没谈。”
“我的想法是先找一家愿意做互联网业务的商业银行，把支付、到账确认、退款和结算跑顺，再慢慢往外接。”
雷军听到这里，终于插了一句。
“别一开始铺太多银行。”
“接口越多，对账和异常处理越乱。”
“先跑一家。”
他想了想。
“真要选，招商可以先接触。”
“他们网银做得早，对网上支付也比很多银行积极。”
陈天没有说话。
雷军已经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想了。
“支付这边的技术负责人，也别从普通互联网公司随便找。”
“最好找做过银行系统、网银接口或者结算的人。”
“纯做网站的程序员，未必扛得住这一套。”
“安全卫士那边也一样。”
“刘杰懂底层是一回事，产品最终怎么跟用户端结合，还得重新看。”
说到这里，雷军停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伸出手。
“安全卫士现在的方案，还有刘杰那边的情况，给我一份。”
“支付这边你现在想到的东西，也整理一份。”
陈天没有追问。
雷军顿了顿。
“我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