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陈天再次来到广德楼。
和上一次独自过来听相声不同，这一次跟在他身边的除了梁慧，还有一名提前联系好的律师。
郭德纲几个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除了张文顺和李菁，还有几个一直跟着北京相声大会演出的演员。
上一次陈天独自坐在台下听完一场相声，临走前突然提出拿五十万成立公司，多少还有些让人觉得像是一时兴起。
可今天连财务和律师都带了过来，事情显然已经不是随便聊聊那么简单。
几个人坐下来以后，律师先把提前整理好的合作框架放到了桌上。
“今天主要先把几个大的原则确定下来。”
“具体合同我会按照最后谈下来的内容重新整理，没问题以后再签。”
郭德纲点了点头。
“成。”
陈天也没有绕弯子。
“先说钱吧。我出五十万，但这笔钱不是直接给谁，而是作为新公司的启动资金。场地、演员的基本保障、录音设备、宣传，还有前期日常开支，都从这里面出。”
郭德纲听完，下意识看了张文顺一眼。
这个说法和他们昨晚猜到的差不多。
五十万不是拿来填眼前窟窿的，也不是谁伸手领走就完事。钱一旦进了新公司，以后每一笔怎么花，都要摆到账上。
这事也就不再只是几个人凭着一口气撑场子，而是真要当成一门买卖往下做了。
梁慧打开笔记本。
“前期我会单独做一份预算。广德楼如果继续用，场地费用是多少；固定留下多少演员；每个月基本支出多少，这些都要先算出来。至少得知道五十万在没有盈利的情况下，能够撑多久。”
郭德纲听见最后一句，忍不住看向陈天。
“您这还没开始呢，就先想着不挣钱了？”
“当然得想。”
陈天语气很平静。
“挣钱谁都会算，赔钱的时候还能撑多久，才得提前算清楚。”
张文顺在旁边点了点头。
“这个理儿对。”
钱的用途定下来以后，接着便是新公司的股权。
这一点陈天昨天已经说过。
“五十万我出，占四成。”
“剩下六成归你们这边，具体谁持多少，你们自己商量，最后把名单和比例交给律师。”
郭德纲转头看了张文顺和李菁一眼。
几个人昨晚已经谈过这件事，因此也没有再纠缠。
“这个没问题。”
律师在纸上记了下来。
“那就先按照这个比例往下谈。”
律师又翻到下一页。
“再就是双方分工。”
陈天看向郭德纲。
“演出这一块归你。演员怎么安排，谁跟谁搭，节目怎么排，新人能不能上台，这些你负责。”
“经营这一块我来负责。场地、票务、宣传、财务、对外商务，包括以后跟其他公司谈合作，都从公司这边走。”
郭德纲点了点头。
“这个没问题。不过我有句话得说前头。”
“您说。”
“要是哪天票卖不出去，可不能回头怪我这相声说得不行。”
陈天看了他一眼。
“真到那一天，我先查是谁负责卖票。”
旁边几个人顿时乐了起来，气氛也跟着松了不少。
接下来谈到演员保障。
昨天陈天说过，愿意长期留下来的演员，公司会给一份基本保障。
可具体怎么给，当时并没有细谈。
梁慧看了一眼提前整理好的内容。
“愿意长期留下来的演员，都和新公司签正式合同。每个月有固定基本保障，正常演出收入另外计算。”
“这笔保障不是演出费，只是保证某个月观众特别少的时候，大家也有一笔固定收入。”
郭德纲马上问了一句。
“能有多少？”
陈天没有绕弯子。
“你这边暂定每个月两千。”
郭德纲微微一怔。
“两千？”
“嫌少？”
“那倒不是。”
郭德纲摇了摇头。
现在的北京相声大会，一个月往里搭八九千都不算稀奇。
有时候为了填场子里的窟窿，他还得自己出去接活。
两千块如果只是每个月固定拿到手的保障，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绝对不算少。
“其他人呢？”
“根据平时演出场次和承担的事情再定。”
陈天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
“固定演员肯定都会有。”
“暂时可以先分几档。”
“几百到一千多不等。”
“卖票挣的钱多了，商演多了，该拿的另外算。”
“我出这个钱，不是让大家以后每个月拿一份死工资。”
“只是先让愿意留下来的人不用天天想着今天有没有观众，明天是不是又得出去找活。”
“人能留下来，才能慢慢把场子做起来。”
这一次，不只是郭德纲。
坐在旁边的几个人神色也明显认真了许多。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谈什么品牌、市场甚至互联网都还有些远。
每个月能不能稳定拿到钱，反而是最现实的事情。
律师等了片刻，才把话题继续往下推。
“公司会承担固定保障，也会长期投入场地和宣传，所以核心演员这一边，也需要有一个稳定的合作期限。”
“普通演员具体签几年，可以以后根据情况确定。”
“不过郭先生作为公司的核心演员，最好现在先明确下来。”
郭德纲看向陈天。
“您准备签我几年？”
“十年。”
陈天看着他。
“先签十年。”
桌边顿时安静了一下。
郭德纲明显没想到会是这个数字。
“十年？”
“嗯。”
“陈老板，这可不是一年两年。”
“所以我也不是只准备做一年两年。”
陈天语气很平静。
“场地要长期租，宣传要一直做，演员每个月要发钱，录音录像也得持续往里面投。”
“既然准备把公司做起来，核心的人总不能一年一签。”
郭德纲没有马上接话。
十年确实很长。
长到现在的他甚至根本想不到，自己十年以后还会不会继续站在台上说相声。
陈天没有催他。
“十年不是把你锁死。”
“你在公司一天，该拿的基本保障、演出收入和商业合作收入，一天都不会少。”
“公司该做的宣传、场地和经营，也不能因为哪一年生意不好就停下来。”
“真有一天不想继续合作了，也可以谈，但提前退出该怎么处理，合同里要提前写清楚。”
郭德纲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合作框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外面有人找我演出呢？”
“公司统一接。”
“有人找我上节目呢？”
“也从公司走。”
郭德纲听到这里，自己先乐了。
“您这想得还挺远。”
“先把规矩定下。”
陈天也笑了一下。
“以后真遇上了，不至于临时抓瞎。”
这话倒也说得过去。
郭德纲又跟张文顺、李菁低声商量了几句。
张文顺对十年同样觉得有些长，却没有直接替郭德纲拿主意。
最终还是郭德纲自己重新坐直身体。
“十年可以。”
“不过其他人愿不愿意长期签，让他们自己选。”
“当然。”
陈天本来也没有准备把整个后台十几个人一次全绑上十年。
愿意长期留下的，签进公司，拿基本保障。
临时过来帮忙或者偶尔登台的，照旧按演出结算。
至少先把真正愿意跟着这个班子一直干的人稳定下来。
律师又把录音录像的部分单独标了出来。
“这一块还是按照刚才谈的原则。公司出钱录制、整理和保存，内容留在新公司。tt音乐拿网络发布和传播，后续如果产生收入，再按协议分成。”
郭德纲看了一遍。
“不是买断就行。”
“不是买断。”
陈天点了点头。
“这是合作。”
郭德纲没有再提出异议。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几个人又把场地、票务和第一批准备签进公司的演员简单过了一遍。
等最后一项谈完，律师把几页写满修改内容的文件重新整理好。
“大的问题基本都确定了。”
“我回去按照今天谈的内容重新整理合同，公司注册需要的材料也可以开始准备。”
“不过还有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郭德纲抬头。
“什么？”
“公司叫什么？”
桌边顿时安静了一下。
陈天没有说话。
郭德纲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旁边的张文顺。
张文顺端着茶杯，沉吟了一会儿。
“以前总叫北京相声大会，像个演出名。真要成立公司，名字得稳当一点。”
郭德纲点了点头。
“昨晚我和张先生也说到这个。”
“先叫德云社吧。”
律师拿起笔。
“哪三个字？”
“道德的德，云彩的云，社团的社。”
陈天翻着文件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最终还是这个名字。
他抬起头。
“行。”
律师低下头，在合作框架的名称一栏写下三个字。
德云社。